男子退休月拿4500,跟风旅居大理二十天,回家果断退光旅游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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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第一个月,李国栋拿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养老金——四千五百块钱。钱不多,但对于在县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他来说,足够体面。他原本以为,退休后的日子就是种种花、遛遛狗、和老伙计们下下棋,偶尔和老伴儿去菜市场挑挑新鲜的排骨,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可他没想到,一场"旅居潮"会彻底打乱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事情要从退休前半个月说起。

那天是周五,李国栋像往常一样在单位食堂吃完午饭,端着保温杯在走廊里溜达。隔壁科室的老刘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老李,你看这个群,叫'退休美好生活俱乐部',里面天天发各地的旅居信息。云南大理、海南三亚、广西北海,住一个月才两千多,包吃包住,风景好得不得了。"

李国栋瞥了一眼,没太在意。他这人向来务实,觉得退休了就该待在家里,折腾什么?

"两千多?住一个月?"他随口问了一句。

"对啊!"老刘来了兴致,"我表弟去年退休,去了一趟大理,拍的照片那叫一个美。苍山洱海,蓝天白云,比咱们这灰蒙蒙的天强一百倍。人家说在那边住一个月,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李国栋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想的是,两千多块,加上来回路费,一个月下来少说也得三千。他退休金才四千五,老伴儿张秀英还没退,一个月工资三千八,两个人加起来八千三。除去房贷、生活费、给儿子还房贷补贴两千,剩下没多少。去大理住一个月?太奢侈了。

但他没把话说死。他这人有个毛病——耳根子软。别人说多了,他就容易动摇。

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刘隔三差五就在他耳边念叨。

"老李,你是不知道,大理那边空气多好。我表弟说,他以前有高血压,去了大理一个月,血压都正常了。"

"老李,人生苦短啊。咱们干了三十多年,好不容易退休了,不出去走走,等走不动了再后悔?"

"老李,群里下个月有个大理团,二十天,包吃包住包往返机票,才三千八。名额有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三千八。李国栋在心里算了一笔账。退休金四千五,三千八出去了,剩下七百块,加上老伴儿的工资,日子还能过。但他还是犹豫。

真正让他下决心的是儿子李浩的一句话。

那天晚上,李浩打视频电话回来。李浩在省城工作,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视频里,李浩穿着西装,背景是办公室,看起来很疲惫。

"爸,听说你退休了?"李浩笑着问。

"嗯,上个月最后一天。"李国栋也笑,"终于闲下来了。"

"那挺好。你跟妈打算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在家待着呗。"

李浩沉默了一下,说:"爸,你别怪我多嘴。你这辈子太辛苦了,为了我和这个家,从来没出去玩过。我小时候你带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里的公园。现在条件好了,你该出去走走。"

李国栋鼻子一酸。儿子这话,戳到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这辈子确实没怎么出去过。年轻时忙着挣钱养家,中年时忙着供儿子上学、帮儿子凑首付,现在儿子刚工作没几年,房贷压力大,他每个月还贴两千。他不是没想过出去旅游,但每次看到银行卡里的余额,就觉得那钱花出去心疼。

"大理挺好的。"李浩继续说,"我有个同事去年去了,说那边特别适合养老。你要是想去,费用我来出。"

"不用不用!"李国栋连忙摆手,"我自己有钱。"

"爸,你那点退休金……"

"够用够用。"李国栋打断他,"三千八,我出得起。"

挂了电话,李国栋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老伴儿张秀英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老刘又跟你说什么了?"张秀英问。

"没说什么。"李国栋说,"就是……我想去大理住二十天。"

张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呗。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苍山洱海吗?"

"你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你这辈子为我、为这个家、为浩浩,操了多少心?现在退休了,出去散散心,应该的。"张秀英把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不过你得答应我,别省着花钱。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

李国栋咬了一口苹果,甜到心里。

第二天,他就在老刘的帮助下,报了那个"退休美好生活俱乐部"的大理二十天旅居团。三千八百块钱,交了钱,他收到了一张电子合同和一份行程单。

行程单上写着:第一天,乘飞机抵达大理,专车接机,入住海景民宿;第二天至第十九天,自由活动,可参加俱乐部组织的周边游(自费);第二十天,送机返程。

看起来还不错。李国栋把行程单打印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对着地图看大理的位置,想象着苍山洱海的样子。老刘给他发了一堆大理的照片,蓝天白云,碧水青山,看得他心里痒痒的。

出发那天是五月十二号,天气晴朗。

李国栋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降压药、保温杯和老伴儿给他装的一袋茶叶。他站在县城小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激动。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坐飞机——上一次是十年前陪老伴儿去省城看病。

老刘也在同一趟航班上,比他先到,正坐在候机椅上跟旁边的人聊天。看到李国栋,老刘招手:"老李!这边!"

同行的还有七八个人,都是退休的,年龄从五十多到七十多不等。李国栋认识了其中几个:一个姓王的,以前是中学老师,说话文绉绉的;一个姓赵的,以前在工厂当工人,嗓门大,笑声洪亮;还有一个姓孙的大姐,退休前是银行职员,打扮得很精神。

飞机起飞的时候,李国栋靠在窗边,看着地面越来越远。他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活一次。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大理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李国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味道。天空蓝得不像话,白云低低地挂在天上,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接机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自称小杨,是俱乐部的地接。他把大家领上一辆中巴车,开往民宿。

民宿在洱海边的一个村子里,叫"云栖小院"。李国栋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洱海。湖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苍山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怎么样?"老刘站在他旁边,得意地说,"没骗你吧?"

李国栋点点头,说不出话来。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就是县城公园的人工湖。眼前这片洱海,让他觉得自己以前活得太憋屈了。

第一天晚上,俱乐部在民宿的院子里办了一个欢迎晚宴。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当地的菜——酸辣鱼、乳扇、饵块、野生菌汤。李国栋喝了一小杯当地白酒,脸微微发红。

"来,咱们干一杯!"赵大哥举起杯子,"祝大家在大理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李国栋喝了一口酒,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这趟来对了。

第二天开始,真正的"旅居生活"才正式展开。

早上七点,李国栋自然醒。推开窗,洱海上的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渔船若隐若现。他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民宿提供早餐——米线、饵丝、鸡蛋、稀饭、咸菜,品种不多,但管饱。

吃完早饭,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刘拉着他去环海骑行。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洱海边的公路慢慢骑。风从湖面上吹来,凉凉的,带着水汽。路边的田野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是连绵的苍山。李国栋骑得很慢,生怕错过任何一处风景。

骑到中午,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吃了碗米线,然后继续骑。下午回到民宿,李国栋觉得腿有点酸,但心情很好。

第三天,俱乐部组织了一次周边游——去喜洲古镇。大家坐中巴车过去,逛了古镇的街道,看了白族的传统建筑,吃了喜洲粑粑。导游是个当地的白族姑娘,二十出头,说话轻声细语,给大家讲了很多关于大理的历史和传说。

李国栋听得很认真。他这辈子去过的地方不多,对历史地理的了解仅限于电视和报纸。现在身临其境,听着那些故事,他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国栋渐渐找到了"旅居"的节奏。

每天早上起床,吃早饭,然后和老刘或者其他团友一起出去逛。有时候去古城,有时候去双廊,有时候就在洱海边坐着发呆。中午回来吃午饭,下午睡个午觉,傍晚在村子里散步,晚上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但慢慢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开始出现了。

首先是吃饭的问题。

民宿的饭菜虽然管饱,但味道一般,而且每天几乎都是那几样——米线、饵丝、酸辣鱼、炒青菜。李国栋是北方人,口味偏重,吃不惯当地的清淡口味。第三天开始,他就觉得胃不舒服。

"这菜太淡了。"他跟老刘抱怨。

"忍忍吧,"老刘说,"出来玩嘛,不能要求太高。"

李国栋没再说什么。但到了第五天,他实在受不了了,偷偷跑到村口的小卖部买了瓶老干妈。吃饭的时候,他往碗里舀了两大勺,这才觉得勉强能下咽。

其次是住宿条件。

民宿的外观看起来不错,但细节上问题很多。李国栋的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洱海,但窗户的密封不好,晚上风大的时候,呼呼地响,吵得他睡不着。床也硬,枕头也不舒服。他带了荞麦皮枕头,但老伴儿给他装得太满,枕着脖子疼。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卫生间。淋浴的水压很小,热水时有时无。有一天晚上他洗了一半,水突然凉了,冻得他直哆嗦。第二天他跟小杨反映,小杨说会修,但过了三天也没见人来。

然后是团友之间的矛盾。

那个姓赵的大哥,嗓门大,说话直,有时候让人不舒服。有一天吃饭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老李,你这人太闷了,出来玩就该放开点。你看你,天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李国栋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不是板着脸,他只是不习惯跟陌生人太亲近。他这辈子在单位里就是个老实人,不爱说话,不爱出风头。现在退休了,本以为能放松一下,结果被人这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

"赵大哥,老李就是这样的人。"孙大姐打圆场,"人家不爱说话,不代表不开心。"

"我这不是为他好吗?"赵大哥不以为然,"出来玩就得开心,不开心还不如在家待着。"

这话让李国栋心里一沉。他突然想起了张秀英。如果他在家,这会儿应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伴儿在旁边织毛衣,电视里播着无聊的电视剧。虽然平淡,但至少舒服。

第七天,李国栋第一次有了想回家的念头。

那天晚上,他跟张秀英视频通话。

"那边怎么样?"张秀英问。

"挺好的。"李国栋说。他不想让老伴儿担心。

"吃的习惯吗?"

"习惯。"

"住的呢?"

"也挺好。"

其实他撒谎了。但他不想让张秀英觉得他这趟白来了。三千八百块钱呢,不是小数目。

"浩浩昨天打电话回来,说想咱俩了。"张秀英说。

"他想我们了?"李国栋笑了,"这小子,平时一年到头不回一次家,现在想我们了?"

"他说中秋节回来。"

"好,好。"李国栋点头,"我争取早点回去,给他做红烧肉。"

挂了电话,李国栋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洱海。夜色中的洱海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声。他想家了。

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

日子变得越来越难熬。李国栋发现,自己并不适合这种"旅居"生活。他习惯了有规律的生活——早上六点半起床,去公园遛弯,七点半回家吃早饭,然后看看报纸、下下棋。现在每天无所事事,反而觉得空虚。

而且,他越来越想念张秀英。

他们结婚三十年了,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三天。这次一走就是二十天,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依赖她。不是那种黏人的依赖,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习惯了早上有人给他倒好温水,习惯了晚上有人跟他聊一天的琐事,习惯了睡觉时旁边有个人。

第十一天,李国栋开始失眠。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声、远处的狗吠声、楼下的虫鸣声,都让他烦躁。他吃了半片安眠药(出发前老伴儿给他装的),才勉强睡着。

第十二天,他感冒了。

可能是晚上窗户没关好,吹了风。早上起来,嗓子疼,鼻子堵,头也晕。他吃了感冒药,硬撑着下楼吃早饭。老刘看他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

"没事,有点感冒。"

"要不要去药店买点药?"

"吃了药了。"

那天他没出去逛,在房间里躺了一天。民宿的被子有股潮味,枕头也不舒服,他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下午的时候,他给张秀英打了个电话。

"感冒了?"张秀英一听就急了,"吃药了吗?"

"吃了。"

"那边有没有药店?"

"有,但我吃了药,没事。"

"不行,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舌苔,还有嗓子。"

李国栋哭笑不得。老伴儿以前是厂医,退休前在医务室干了十几年,职业病犯了,非要远程诊断。

他拍了照片发过去。张秀英看了,说:"扁桃体有点红,应该是病毒感染。你那感冒药是什么牌子?"

李国栋报了药名。

"那个不行,消炎效果不够。你让小杨带你去药店买点阿莫西林,再买点板蓝根。"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国栋心里暖暖的。他想,张秀英虽然唠叨,但只有她知道怎么照顾他。

第十三天,第十四天……

感冒好了,但李国栋的心情越来越差。他开始反感这个"旅居团"的一切。

反感每天重复的饭菜,反感硬邦邦的床,反感团友们无休止的闲聊,反感小杨那种敷衍的态度。他甚至开始反感大理的风景——蓝天白云看多了,也觉得腻。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发现这个"退休美好生活俱乐部"并不像宣传的那么美好。

第十五天,他无意中听到小杨跟另一个工作人员打电话:"这批老头老太太还挺好打发的,三千八一个人,二十天,成本不到两千。赚翻了。"

李国栋站在走廊拐角,愣住了。

三千八的成本不到两千?也就是说,每个人身上赚了将近两千块?一车十几个人,就是两三万的利润?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骗了。

不是说钱的问题——他不是心疼那三千八。而是那种被当成"冤大头"的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他这辈子勤勤恳恳,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钱,结果被人当韭菜割了。

那天晚上,他跟老刘说了这件事。

老刘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李,出来玩嘛,别想那么多。人家做生意,总得赚钱吧?"

"赚钱是赚钱,但不能骗人啊。"李国栋说,"宣传的时候说包吃包住包机票,结果吃的不好,住的不好,机票还是特价红眼航班。这不是骗是什么?"

"算了算了,还有五天就回去了。"

五天。李国栋算了算,还有五天。他突然觉得这五天比前面十五天加起来还长。

第十六天,发生了一件让他彻底崩溃的事。

那天早上,他去卫生间洗漱,发现马桶堵了。他按了冲水键,水不仅没下去,反而溢了出来,漫了一地。他赶紧找小杨,小杨说会找人来修。

结果到了中午,还没人来。

下午,李国栋实在忍不住了,又去找小杨。小杨正在院子里跟一个女团友聊天,看到他来了,敷衍地说:"师傅忙,明天再来。"

"明天?我今天用什么?"

"楼下有个公共卫生间,您先用着。"

李国栋看着小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今年五十八岁,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他不是那种会发脾气的人,但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

他转身走了。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洱海。阳光依然明媚,湖水依然清澈,但他心里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只想回家。

第十七天,马桶终于修好了。但李国栋已经决定,回去之后就把这个群退了。

第十八天,他给张秀英打电话,说:"我想提前回来。"

"怎么了?"张秀英问。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是不是那边不好?"

"不是不好……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张秀英说:"那回来吧。机票我给你改签。"

"不用,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你确定?"

"确定。最后两天,我忍忍就过去了。"

挂了电话,李国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手机屏幕,打开了微信,找到了"退休美好生活俱乐部"的群聊。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下一个目的地——海南三亚。

"三亚好啊!冬天去正好避寒。"

"听说那边的海鲜特别便宜。"

"咱们这个团去三亚有没有优惠?"

李国栋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出发前自己的期待,想起了儿子鼓励他的话,想起了张秀英支持他的眼神。他以为自己会爱上这种生活,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不适合这种生活。他不是那种可以随遇而安的人,他需要的是规律、是熟悉、是安全感。他需要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公园遛弯,需要老伴儿给他倒的那杯温水,需要儿子偶尔打来的电话,需要那些他以为平淡无奇却早已深入骨髓的日常。

第二十天,终于到了返程的日子。

早上,小杨来送大家去机场。中巴车上,团友们还在热烈地讨论着下一次的行程。赵大哥说:"老李,下次三亚的团,你来不来?"

李国栋摇摇头:"不来了。"

"为什么?大理不好吗?"

"大理很好。"李国栋说,"但我不适合这种生活。"

赵大哥哈哈大笑:"你就是还没玩够!下次来三亚,保证你不想走。"

李国栋没再解释。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大理,苍山洱海在云层下渐渐变小。他突然觉得,这片风景虽然美,但终究不属于他。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县城小机场。

走出到达大厅,他一眼就看到了张秀英。她站在接机口,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灰色外套,头发有点乱,大概是着急出门没来得及梳。看到他,她快步走过来。

"回来了。"

"嗯,回来了。"

张秀英接过他的背包,上下打量着他:"瘦了。是不是没吃好?"

"吃得好。"李国栋笑了,"就是想你做的饭。"

"走,回家。我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坐上车,李国栋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县城的街道不算宽,两边的店铺有些破旧,天空也不像大理那么蓝。但他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地方。

回到家,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是家的味道——饭菜的香味、老家具的木头味、还有老伴儿身上的肥皂味。

李国栋换了拖鞋,走到阳台上。阳台上摆着他种的那几盆花——君子兰、绿萝、吊兰。他出差这些天,张秀英每天给它们浇水,长得很好。

"洗手吃饭。"张秀英在厨房喊。

晚饭是红烧排骨、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李国栋吃了两大碗米饭,撑得直打嗝。

"慢点吃。"张秀英笑着说,"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李国栋说,"比大理的好吃一百倍。"

晚上,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床是他熟悉的软硬度,枕头是老伴儿给他重新装的荞麦皮枕头——这次装得刚刚好。窗外的夜很安静,偶尔有邻居家的狗叫一声,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准时醒了。穿上运动鞋,下楼去公园遛弯。公园里的空气没有大理清新,但有一种他熟悉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晨练的老人们身上的汗味,是早点摊飘来的油条味。

他在公园里遇到了老伙计老周。

"老李!回来了?"老周惊讶地看着他,"不是说去二十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嗯,提前回来了。"

"大理怎么样?"

"挺好的。"李国栋笑了笑,"但没咱这公园好。"

老周哈哈大笑:"你这人,出去转了一圈,还是觉得家里好。"

"对,还是家里好。"

回到家,李国栋打开手机,点开了微信。

"退休美好生活俱乐部"的群聊里,依然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三亚的行程。有人@他:"李大哥,三亚的团开始报名了,您考虑一下?"

李国栋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他点开了群设置,找到了那个红色的按钮——"退出群聊"。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他按了下去。

退出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退了好几个类似的群——"退休快乐旅行群""夕阳红旅居交流群""退休生活分享群"……这些群都是老刘拉他进的,出发前他加了七八个,每天被各种旅游信息轰炸。

现在,一个一个退掉。每退一个,他就觉得心里轻松一分。

老刘给他打电话:"老李,你退群干嘛?"

"不想去了。"

"三亚的团多好啊!冬天去避寒,才四千多,包吃包住……"

"不去。"李国栋打断他,"老刘,我不是那种人。我适合待在家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刘叹了口气:"老李,你就是没玩够。等你下次出去,就知道好了。"

"不会有下次了。"李国栋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旅游节目,介绍的是云南的另一个地方。画面很美,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了。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不折腾了。

儿子李浩中秋节回来,看到他气色不错,笑着说:"爸,大理好玩吗?"

"好玩。"李国栋说,"但没家里好。"

李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没劲。"

"没劲就没劲吧。"李国栋说,"我就喜欢没劲的日子。"

张秀英在厨房里切菜,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她的老伴儿终于想明白了。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漂泊,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安守。李国栋是后者。他不是不喜欢美,他只是更喜欢那种触手可及的、实实在在的、属于他的生活。

大理的苍山洱海,他看过一眼,就够了。

剩下的日子,他要留给自己的小县城、自己的小家、自己的老伴儿。

这才是他这辈子最值得珍惜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