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中国文旅业在复苏的主旋律下,暗流却同样汹涌。一部分景区未能等到曙光,在债务、政策与市场的多重夹击中走向终结,或正在生死线上挣扎。
2025年6月4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青海省旅游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案,其下属13家子公司一同进入清算程序。
这家由青海省文化和旅游厅控股94.8%的省级文旅国资平台,曾高调喊出“三年投融资百亿,五年上市”的口号,却在耗光4.8亿元注册资本后直接进入清算,没有重整,没有缓冲,相关资产被彻底“清空”。
核心原因首先是塌方式腐败。原董事长喇积元、党委副书记马尚德于2023年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开”,管理层决策严重偏离市场原则。
其次是投资严重失当,累计被执行总金额超3.23亿元。其重点打造的撒拉尔水镇尚未开业便随之搁浅,成为地方文旅企业连锁“爆雷”的标志性事件。
拥有华北保存最完整原始森林生态系统的山西历山4A景区,也在2025年写下了悲剧性的一笔。2025年4月,山西历山旅游投资有限公司因无力清偿到期债务、且未按期提交破产重整草案,被法院裁定破产,景区资产随即进入拍卖程序。
首次拍卖起拍价1.85亿元。此后三度流拍,起拍价一路降至1.18亿元,降幅超过36%,仍难觅买家。直至2026年4月22日,资产包经599次竞价以4972.56万元成交,虽溢价60.8%,但成交价仅为首次起拍价的约四分之一。
优质自然资源的“贱卖”,折射出单一观光型景区在当下市场中的估值困境。
2025年11月3日,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布公告,因恩平金山温泉旅游度假区停业超过1年,正式取消其国家4A级旅游景区质量等级。
这座曾有“天下第二泉”美誉、开创国内露天温泉经营先河的老牌温泉,于2020年全面关停后便再未复苏。
核心症结在于景区所在区域被划入恩平地热国家地质公园生态保护红线。自然保护与商业开发的刚性冲突,使得盘活工作迟迟无法推进。
关停效应迅速蔓延至周边——沿街大部分商铺大门紧闭,依托温泉客流而生的餐饮零售生态随核心吸引物失效而瓦解。单一资源型旅游目的地的脆弱性在此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2025年11月,上市公司桂林旅游董事会审议通过,以3450万元挂牌转让全资子公司资江丹霞公司100%股权及相关债权,后者运营的正是国家4A级景区桂林资江天门山。
自2008年成立以来,该公司持续亏损,至2025年8月累计亏损约2.90亿元,期末净资产为-2.37亿元,严重资不抵债。
同年12月,桂林旅游旗下另一子公司云景公司以3450万元受让了该资产包,完成了一次内部剥离。这一案例是小众景区“重投入、轻产出”模式难以为继的典型体现,也开启了上市旅企主动出清不良资产的新阶段。
2025年12月22日,辽宁省文化和旅游厅公告,依据2024年新修订的《旅游景区质量等级划分》(GB/T 17775-2024)国家标准,在年度复核中取消大连香洲田园城国家4A级旅游景区等级。香洲田园城曾是辽宁规模较大的综合性度假区,此次因服务质量、设施维护等不达标成为新版国标实施后首批被淘汰的典型。
被降级直接导致品牌价值缩水与市场信心下滑,经营前景愈加黯淡。这也标志着A级景区正式进入“可上可下、动态管理”的严监管周期,靠“牌子”吃老本的时代宣告终结。
2026年1月8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国御温泉度假小镇破产重整案,并指定清算组担任管理人。这座距离石家庄市区最近的温泉度假地,拥有井下3254米、出水温度超85℃的优质地热资源,曾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
其困境源于多年高杠杆扩张与经营不善叠加导致的资金链断裂。2025年4月,藁城区人民法院已启动预重整程序。
目前管理人正面向全国公开预招募意向投资人,企业能否起死回生仍是未知数。国御温泉的遭遇,再次为重资产文旅项目敲响警钟:优质资源并非免死金牌,现金流管理才是生存命脉。
此外,近两年还有两起处于演变中的案例值得关注。
北京龙脉温泉(4A)在2025—2026年间因违法建设收到限期拆除公告,并伴有消防处罚记录,局部违建已被清理,但尚无证据表明其“彻底退出市场”。
北京十渡景区部分核心区则因长期非法占用河道建设游乐设施,在《北京市河湖保护管理条例》2025年修正后遭遇违规资产强制退出,部分特许经营公司面临现金流压力,但经营主体是否已正式解散仍有待进一步追踪。
两案均反映了环保与土地红线收紧对存量景区的持续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