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因为工作上的缘故,被单位派去哈尔滨,出差了一趟。
本来以为,不过是短短几日的公务罢了,谁料想,回来以后,心里头憋着的那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动身之前,脑子里对这座城市的想象,其实是相当单薄的。
无非就是冰雕、雪花,还有电视里头反复播放的那种冷。
可真到了地方,方才晓得,事情跟事先所预想的,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先要讲的,是那条被众人称作"中国第一街"的中央大街。
据相关的资料所记载,这条街大约是自1898年前后,伴着中东铁路的兴修,慢慢地形成起来的。
脚底下踩着的,是一块一块的方石头,当地的人管它叫作"面包石",因为形状很像刚出炉的小面包,圆润润的。
在这样的石头路上走,鞋跟发出"哒、哒"的声响,那种感觉,跟北京胡同里的青砖灰瓦,是很不一样的。
沿街两旁的楼房,据说汇聚了好几种欧洲的建筑样式,被人形容为"建筑艺术的博览街",这个说法,笔者以为是很贴切的。
往前再走一段,便能瞧见那座圣索菲亚建筑。
它建成于1907年前后,属于拜占庭的样式,如今已改作建筑艺术方面的博物馆,供人参观游览。
那穹顶是墨绿色的,一层一层往上收,站在底下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可还是舍不得把视线挪开。
黄昏的时候,成群的鸽子从广场上腾空而起,翅膀扑棱棱地响,那画面,说实在的,是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清楚的。
古人有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哈尔滨这座城,待客的那份热络劲儿,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
接下来,不得不说一说吃的东西了,这一点,作为北京人,感触是格外的深。
北京人吃面,讲究一碗炸酱面,酱要炒得香,菜码要齐全,那是一种很质朴的味道。
可到了哈尔滨,最叫人念念不忘的,头一样便是红肠。
查阅了一些资料,方才得知,这红肠的工艺,据说是从立陶宛那边的灌肠法子演变而来的,大约在1900年上下就已经出现,是用果木一点一点熏制出来的。
咬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子烟熏混着蒜香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肉质是很扎实的,越嚼越是有滋味。
配上一片列巴——就是那种很大很硬的面包——一口肠一口面包,这样的搭配吃法,是当地人所教给笔者的。
第二样,便是那道大名鼎鼎的锅包肉了。
这道菜的由来,是很有一番讲究的。
光绪年间,滨江道衙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道台府)里,有一位姓郑的厨师,名唤郑兴文。
他为了迎合外国宾客——尤其是俄国客人的口味,将本是咸鲜味道的"焦烧肉条",改成了酸甜的做法,这才有了如今的锅包肉。
端上桌来,色泽是金黄金黄的,外头那层壳,用筷子一敲,能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酸里带着甜,甜里又透着一点点的果味,跟北京人从小吃惯的那种咸鲜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路数。
坦白地讲,头一口下去,笔者心里是有些不太习惯的,可到了第三口、第四口,便渐渐地上了瘾。
除了中央大街,还有一处地方,是很值得一去的,那就是老道外。
那一片保存着许多"中华巴洛克"样式的老建筑,据地方的资料所述,其中的靖宇街这条老街,早在1880年前后便已初步形成了。
跟中央大街不同的是,当年住在道外这一带的,多半是中国的劳动者与生意人。
那些老楼很有意思,正面装饰得繁复又气派,可绕到背后去一瞧,却是朴素的砖墙,据说这叫作"看板建筑",只把门面做足了。
在那些斑驳的院落里头穿行,晾着的衣裳、墙角的旧物,处处都是过日子的痕迹,是很有一种年代感的。
若是要在中央大街与老道外之间,替诸位做一个取舍的建议,笔者以为,得看各人所好。
喜欢洋气、想拍照的,中央大街是很合适的;可要是想寻一寻那种旧时市井的气息,老道外则更对味一些。
时间若是充裕,两处都去走一走,自然是最好不过。
临走的那一天,在江边的防洪纪念塔那里,站了很久。
松花江水缓缓地流着,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也带着一点水汽的腥味儿。
北京是没有这样一条大江的,我们有的是护城河,是什刹海,那是另一种温吞的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句老话,细细想来,是很有道理的。
古人云,"近者悦,远者来",一座城若是能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心里头觉着舒坦,那便是它最了不起的地方了。
哈尔滨这一趟,说堵,是真的堵,说冷,也是真的冷。
可那红肠的烟熏味,那锅包肉敲下去的脆响,还有江风里那一点点的凉,如今回想起来,竟都成了心里头很暖的一桩念想。
这座城给笔者的感受,用一句朴素的话来讲,便是——来过,便舍不得轻易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