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出来，天空蓝得不像话，云彩懒洋洋地浮着，空气里那股子清冽劲儿，直往肺里钻。
我站在南二环路边，下意识往北边望了一眼，就这么一眼，整个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昌平的山，八达岭的城楼，平日里跟捉迷藏似的躲在雾气后头，昨天全冒出来了。一道一道山脊线，清清楚楚横亘在天边，像是被谁用细笔重新描过。这种城与山对望的场面，在北京城可算得上稀罕物。
天坛的琉璃瓦顶、祈年殿的鎏金宝顶，越过一片片绿树浓荫，跟远处层叠的群山来了个同框。近处是古建飞檐，远处是青黛山影，中间夹着错落的楼宇天际线，这一眼望出去，得有好几十公里。
从国家大剧院那个方向望过去，更觉着震撼。椭圆的大剧院像个安静的蛋壳卧在水边，视线越过它往北一路铺展，八达岭一带的山形层层推远，深浅不一。最远的山影几乎化进天色里，近一些的能看见岩石裸露的肌理，那种清晰的纵深感，让人恍惚觉得不是站在二环路边，倒像是站在某处山顶往下俯瞰。
偏北风帮了大忙。低空里那些悬浮的颗粒物被吹散得一干二净，可视距离一下子拉开。平时总蒙着一层灰纱的西山，昨天卸了妆，坦坦荡荡亮出真容。那些藏在记忆里的山名——鹫峰、阳台山、妙峰山，一个个从模糊变得具体。
掏出手机随便拍了一张，发出去没一会儿，评论区就炸了。有人说在国贸也看见了，有人说在望京对着西山发了半天呆。
能见度好到这种程度，感觉整个北京城的脾气都变了。平日里脚步匆匆的人，昨天都放慢了速度，仰着头往北看。一对老夫妇在路边站了挺久，老太太指着远处跟老伴儿说：“你瞧，那是不是咱们年轻时爬过的那个烽火台。”
是啊，当一座城市忽然把远山还给你，那种感觉不亚于收到一份迟来的礼物。几百万人同一天抬头，看见同一道山脊线，这本身就是件挺浪漫的事。
北京从来不缺风景，缺的是能把风景送到你眼前的那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