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瓦厢访古:驱车赴兰考,读懂黄河七百年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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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阳谷启程,沿濮商高速向西南缓缓前行,两百多公里路程,两个多小时车程,便可抵达兰考东坝头,寻访黄河变迁史上赫赫有名的铜瓦厢。岁月浮沉,曾经繁华的铜瓦厢古镇,早已被滔滔黄河泥沙彻底掩埋,隐入茫茫河滩,只留下一段波澜壮阔的大河往事,供后人追忆品读。

许多人见今日黄河自山东奔流入渤海的走向,都以为这是亘古不变的河道。殊不知,眼前这幅山河图景,仅仅是一百多年来的模样。千百年来,黄河河道几经迁徙,藏着半部北方大地的沧桑变迁。

自南宋年间起,直至清咸丰五年,七百余年的漫长时光里,黄河干流从未途经山东地界。彼时黄河一路向东南奔流,横穿徐州、苏北大地,借淮河河道汇入黄海,豫、皖、苏大片平原常年笼罩在黄泛阴影之下,百姓世代饱受水患之苦。经年累月的泥沙淤积,让下游河床不断抬升,黄河渐渐变成高悬于平地之上的“地上悬河”,犹如一柄悬在沿岸百姓头顶的利剑,每到汛期,溃堤之灾如影随形。

公元1855年盛夏,兰考境内暴雨连绵,黄河上游洪水暴涨,早已不堪重负的悬河大堤,在铜瓦厢险要工段轰然崩决。滔天洪水冲破堤坝,彻底舍弃了沿用七百年、向南入淮的古老河道,骤然掉头向北,肆意冲刷原野,夺山东大清河为新道,横穿鲁西平原,最终从东营注入渤海。

这是黄河历史上最后一次天然大改道,彻底定格了我们如今所见的黄河干流走向。自此,徐州、淮河一线的千年古河道彻底断流干涸,化作沙土遍布的废黄河故道,延续数百年的黄淮水患格局,就此彻底改写。

山河变迁并未就此落幕,这条刚刚稳定下来的山东黄河河道,在近代战火中又遭遇了一场人为的旷世劫难。1938年抗战期间,为阻滞日军推进,当局下令扒开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汹涌河水再次向南泛滥,重回早已干涸的黄淮旧河道,豫、皖、苏四十余县沦为千里黄泛区,千万百姓流离失所、饱经苦难。

整整八年抗战期间,如今奔流不息的山东黄河主河道完全断水断流,宽阔河床裸露在外,沙丘遍地、杂草丛生,当地百姓甚至在干涸的河床上开荒种地、安家度日。

直至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国民政府着手堵复花园口决口,历经数年施工修整,1947年花园口大堤正式合龙封堵。奔腾不息的黄河水再度北归,重新踏上1855年铜瓦厢决口定型的河道,现代黄河的走向,自此真正稳定,再无大幅迁徙。

这场天灾与人祸交织的河道巨变,彻底重塑了北方地貌,也给兰考埋下了近百年的贫瘠与苦难。历次洪水退去后,巨量黄沙淤积全境,连片盐碱洼地蔓延旷野,风沙、内涝、盐碱“三害”肆虐经年,土地贫瘠、民生凋敝,百姓常年逃荒谋生,日子苦不堪言。

数十年后,焦裕禄扎根兰考大地,直面铜瓦厢改道遗留的漫天沙荒,带领全县百姓植树治沙、改良土地,大规模栽种耐风沙、固水土的泡桐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昔日寸草不生的漫漫沙丘,渐渐蜕变为郁郁葱葱的万亩焦桐林,桐花巷、黄河民俗街巷也顺势而生,荒沙盐碱之地终成宜居沃土。

漫步如今的桐花巷,青砖黛瓦、桐荫婆娑,静谧又安然。巷内的黄河民俗记忆馆,静静陈列着黄泛年代的老物件、旧农具,一张张泛黄老照片、一件件斑驳旧器物,真实还原了黄河改道后兰考百姓饱受风沙、艰难求生的岁月。古朴戏台上,豫剧、麒麟舞等非遗民俗时常上演,沿街小店售卖着桐木乐器、沙土蜜薯、特色小吃,浓浓的烟火气里,藏着独属于兰考的黄河乡土温情。

街巷不远处,便是铜瓦厢决口纪念碑与黄河湾观澜台。登高远眺,黄河九曲最后一道弯尽收眼底,新旧河道的走向分界清晰可辨。岸边巍然矗立着毛主席视察黄河纪念亭,碑上“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题词铿锵有力。1952年,伟人亲临东坝头险工视察黄河水患,这句殷殷嘱托,从此指引着一代代国人深耕治黄事业,守护大河安澜。

回望漫漫治黄长路,旧时代的黄河素来善淤、善决、善徙,自1855年改道山东后,百余年间大小溃堤频发,水患年年侵扰,沿岸百姓苦不堪言。而如今,依托小浪底、三门峡、万家寨等多级水利枢纽联合调水调沙,持续冲刷下游河道,黄河主槽整体下切三米有余。困扰华夏千年的“地上悬河”难题得到极大缓解,河床抬升、汛期溃堤的千年隐患被彻底扭转,黄河真正实现岁岁安澜。

伫立铜瓦厢古滩头,回望古今巨变:一边是七百年河道迁徙、天灾人祸交织的苦难过往,黄沙漫野、洪水肆虐、民不聊生;一边是绿水青山、安居乐业、河清民安的盛世新颜。

一趟短途寻访,半部黄河沧桑历史。读懂铜瓦厢的决口变迁,便读懂了黄河的桀骜与温柔,读懂了兰考的重生与崛起,更读懂了中国人代代坚守、人定胜天、治河安邦的不屈风骨。图片来自网络 侵图尽删 作者/高再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