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大人工林海动手砍树,真相让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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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罕坝人抡起油锯砍自家林子?这账算得比谁都精!

嘿,您听听这新鲜事:河北北边那片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林海——塞罕坝,如今正成规模地砍树。三代人花了六十多年,在年均气温零下1.4度、一年无霜期才64天的高寒荒原上,硬是种出了115.1万亩林子。老书记王尚海带着大伙儿在马蹄坑拼命,脸晒脱了皮才种活那五百多亩落叶松,人走了骨灰都撒在林子边上。这么金贵的树,怎么说砍就砍?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吗?

您先别急,咱先掰扯掰扯这林子是怎么来的。

1962年那会儿,369名平均年龄不到24岁的年轻人上了坝。迎接他们的不是诗和远方,是零下40度的白毛风、能把人埋了的沙尘暴,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草甸子。老一代务林人有个说法:在塞罕坝栽树,第一年活,第二年死,第三年死透。种下去十棵,能活一棵就算老天爷开恩。

为了尽快把树种活、把沙压住,当时采用高密度栽植,一亩地密密麻麻种下333棵落叶松,像插筷子似的。这在当年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这么干,风一吹苗就全没了。

可树是会长大的。六十年过去,那些当年拇指粗的小苗,如今已经长成了二三十米高的大树。一亩地333棵,早就挤得透不过气来。林子太密,麻烦跟着就来了。

首先是阳光照不进来。树冠层层叠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林下黑得能滴出水来。你走进一片成熟的落叶松纯林,脚下基本看不到什么灌木和草,光秃秃的,跟进了教堂似的安静。这种林子看着绿,实际上生态功能很单一,老百姓管这叫“绿色沙漠”。

其次是病虫害风险剧增。树种单一、树龄相近,一旦爆发松毛虫或者落叶松尺蛾,传播速度比流感还快。2017年5月,塞罕坝就爆发过一场大规模落叶松尺蛾灾害,近5万亩林地受灾,最多一棵树有超过万头尺蛾。尽管有所防治,但涉及范围之大、害虫之多还是让大家吓了一跳。

更要命的是天然更新困难。华北落叶松的种子落到自家林子里,根本发不了芽——上头大树遮着,底下草根抢着地,小苗刚冒头就憋死了。没有天然更新,就意味着这片林子一旦老去,就得重新从零开始种。这不是可持续发展,这是寅吃卯粮。

还有土壤退化。落叶松纯林的根系扎得深,年复一年地从同一层土壤里吸水吸肥,地力越来越薄。林下没有枯枝落叶的分解循环,有机质上不去,土越来越“瘦”。

这些问题,单靠“不砍树、不打扰”是解决不了的。有时候,林子跟人一样,太挤了就得松松绑。

四道沟营林区的刘国,在塞罕坝干了二十多年。他的工作,就是“砍树”。

“外人一听砍树,眼珠子瞪得溜圆,”刘国说,“可我们砍的不是好树,是病树、弱树、过密的树。这叫抚育间伐,跟农民间苗一个道理。”

塞罕坝的“砍树经”,讲究九个字:去劣留优、去小留大、去密留匀。

一片林子里,哪些树长得歪、有病虫害、被压在最底层见不着光的,就打上记号伐掉。哪些树干通直、树冠饱满、有培养前途的,留着。一亩地原来333棵,经过几轮抚育,最终保留15棵左右。腾出来的空间和阳光,全给了这些优等生。

北曼甸林场高台阶营林区主任于洋,每年秋天都要带着人在林子里转上好几圈,给要伐的树做标记。“这棵树看着也在长,但它属于劣质木,占着茅坑不拉屎,”于洋指着一棵打红叉的落叶松说,“把它伐了,旁边那棵优质树的年生长量能翻好几番。”

砍下来的木材也不是浪费。年采伐限额20.4万立方米,实际采伐13万多立方米,而且多是抚育间伐出来的次等材。这笔钱反过来又投入到森林管护和更新上,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更重要的是,塞罕坝现在不再满足于“把树养活”,而是要“让林子像天然林那样自己转起来”。

近自然经营,说白了就是让这片人工林慢慢向天然林靠拢。

具体怎么干?引阔入针、引针入阔,大力营造混交林。

在落叶松林下补植樟子松、云杉,在林子边缘引进白桦、山杨。不同树种高低错落,有的喜光、有的耐阴,有的根深、有的根浅,互相搭伙过日子。落叶松长得快,先撑起上层;云杉耐阴,在下层慢慢长;白桦落叶多,腐化了给土壤增肥。

“十四五”以来,塞罕坝累计完成森林抚育54.2万亩,混交林比例从21.4%提高到了26.9%。按照规划,到2040年,混交林面积还要新增24.4万亩,占比超过40%。

混交林一多,整个林子就活了。

林下不再光秃秃,灌木和草长出来了,蘑菇、蕨类也跟着冒头。野猪、狍子、马鹿有了藏身和觅食的地方,连多年不见的豹猫也回来溜达了。森林的抗病虫害能力、涵养水源能力、固碳能力,都比纯林强得多。

塞罕坝机械林场副场长张向忠有句话说得实在:“树不是不能砍,关键是怎么砍。过去‘以砍养家’,砍树是为了卖钱;现在‘以砍养树’,砍树是为了让林子长得更好。”

最让人意外的是,塞罕坝砍了这么多年树,林子不但没稀,反而更厚了。

林场林业科

有笔账:经过长期科学抚育,塞罕坝单位面积蓄积量是全国人工林的2.76倍,世界的1.23倍。年生长量超过53万立方米,而实际采伐量远不到增长量的一半。也就是说,林子每年新长的木头,比砍掉的要多得多。

年固碳量达到了86.03万吨,相当于中和86万辆家用轿车一年的排放量。2016年,塞罕坝的造林碳汇项目拿到国家核证,首批减排量在北京环境交易所挂牌,45万亩森林变成了可以上市交易的“绿色资产”。

如今的塞罕坝,早已不是单靠卖木材过日子的林场。8万多亩苗木基地培育的云杉、樟子松,成了华北绿化市场的抢手货;森林旅游、生态研学一年接待几十万人;风电项目在山脊上转着圈发电。2012年,林场主动“自断一臂”,把木材年产量从15万立方米压缩到9.4万立方米,木材收入占比从66.3%降到了40%以下。砍得少了,挣得反而多了。

站在马蹄坑那片王尚海书记亲手种下的林子里,你能看到三代人的影子。

第一代务林人拿命换来了树苗成活。第二代务林人把林子管护起来,防火、防虫、防盗伐,一天不敢松懈。到了第三代,面对的是一片成绩斐然但隐忧渐显的成熟人工林——他们的任务,是让这片林子从“人工的”变成“自然的”,从“能看”变成“能自己转”。

这不是否定前辈。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前辈把树种活了、把沙治住了,今天的塞罕坝才有资格谈“近自然经营”。1962年那种条件下,不先求活、先求绿,哪来今天的底气搞混交林、搞生态抚育?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难题,也有每个时代的解法。当年往沙窝里插苗是英雄,今天拿油锯进林子做标记的,同样是英雄。

塞罕坝的“砍树”,砍的不是绿色倒退,而是给森林松绑,让生态升级。那油锯声里,藏着的是另一本长远账——一本让这片世界最大人工林海,真正变成万年青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