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妹子来中国,一抬头全是空调外机,急得反问我 怎么这么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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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跨越万里山海而来,她以为爱情是全部,却没想到,真正冲击灵魂的,是那些司空见惯,我们早已视而不见的人间烟火。

第一章 一万两千公里,奔赴一场没有答案的爱恋

我叫周明,三十五岁,老家在中部一座地级市,在非洲坦桑尼亚做基建工程已经整整六年。

遇见艾莎的时候,我正跟着项目组,在达累斯萨拉姆城郊修建市政公路。那是旱季末尾,太阳毒辣,空气滚烫得像一团烧红的炭火,正午地表温度常常突破四十摄氏度,走在外面,热浪裹在身上,连呼吸都觉得燥热难受 。

艾莎那年二十四岁,皮肤是深棕的蜜色,眼睛又大又亮,睫毛浓密卷翘。她会简单的英语,在我们项目附近的小杂货铺打零工,卖饮用水、面包和简单日用品。经常会给工地上的工人送水送物资,一来二去,我们慢慢熟悉。

艾莎的家在城市边缘的贫民聚居区。家里兄弟姐妹一共六个,父亲打零工,收入极不稳定,母亲操持一大家子家务。一家人挤在铁皮屋顶的低矮平房里面。铁皮房顶被烈日烤得滚烫,到了中午,屋子里面像蒸笼一样,待不住人。当地普通家庭,绝大多数装不起空调,连稳定供电都是奢侈,经常性停电。酷热的夜晚,家家户户只能搬着草席睡到屋外的空地上,靠着一点点晚风熬过漫漫长夜 。

我去过一次她的家。推开锈迹斑斑铁皮门,狭小屋子密不透风,没有像样的窗户。正午太阳晒透铁皮,室内闷热窒息。风扇是老旧的二手货,电压不稳,时转时停。艾莎跟我说,每年最热那几个月,夜里常常热得整宿睡不着觉,浑身冒汗,只能拿湿布擦拭身体降温。在她的认知里面,能够拥有一台稳定运转的空调,是只有当地富豪家庭才配拥有的奢侈东西。

“周,你们中国,是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这个制冷机器?”那一天,她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拿树枝在泥土上面画着空调的简易模样,眼睛里面满是向往。

我那时候笑一笑,跟她说,也不全是,但是大部分城市家庭,夏天都可以用上空调。

异国他乡,孤独是常态。远离故土,远离亲人,在遥远非洲大陆,我和艾莎互相慰藉。我们的感情,就这样一点点滋生出来。

艾莎聪明、勤快,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努力学习中文,一有空就拿着手机看中文短视频,一字一句模仿发音。仅仅一年多时间,已经可以和我进行日常对话。

谈恋爱的两年,我们面临很多现实阻碍。文化差异,生活习惯的鸿沟,还有两个家庭相隔万里的距离。我的父母一开始强烈反对,觉得跨国婚姻风险太大,两个人成长环境天差地别,往后过日子一定会爆发无数矛盾。艾莎家里,也有亲戚劝她,不要远嫁,害怕她去到陌生国度受委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爱情上头的时候,人总容易高估感情的力量,低估现实生活的重量。我们那时候固执地相信,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所有困难,都可以慢慢克服。

经过反复拉扯,父母拗不过我,勉强松口同意我们的婚事。艾莎也下定决心,放下故土的亲人朋友,跟随我回到中国生活。

办理签证,准备各类涉外婚姻手续,前前后后折腾大半年。当飞机冲破云层,跨越一万两千公里,十几个小时漫长航程之后,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

走出航站楼,正是盛夏七月。国内的城市同样酷热,但是空气湿度不一样,扑面而来滚滚热浪。艾莎紧紧攥住我的手,眼神里面混杂着紧张、好奇,还有一丝惶恐。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中国的土地,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们坐上网约车,往家里方向行驶。车子穿过城市快速路,驶入成片的居民住宅小区。楼房一栋挨着一栋,密密麻麻。车子缓缓减速,路过一排排居民楼。艾莎无意间抬头,望向楼房外墙。

整栋楼的墙面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空调外机,一台挨着一台,层层叠叠,顺着楼层一直延伸到楼顶。

艾莎愣住了,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怔怔望着窗外那一片景象。她盯着墙面那些机器,看了很久很久,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等车子往前开出一小段,她才转过脸,扭过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满是疑惑,用还带着异国腔调的中文小声反问我。

“周明,怎么这么方便?难道这里,每一户人家,都有这个降温的机器吗?”

那一刻,我忽然愣住。

对于我们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来说,楼房外墙挂满空调外机,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城市乡村,家家户户夏天吹空调,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生活。我们每天路过,抬头看见,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可对于艾莎,一个在非洲高温环境长大,见过太多人为熬过酷暑苦苦挣扎的姑娘,眼前这一幕,带来的是巨大的冲击。

我看着她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我这才真切意识到,两个世界之间,横亘着怎样巨大的鸿沟。那些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便利生活,是很多远方的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奢望。

“大部分家庭都有,普通人家,夏天热了就可以打开。”我轻声回答她。

艾莎听完之后,没有说话,重新转头望向窗外,眼神复杂,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些什么。车子继续往前开,街道两旁高楼连绵不断,外墙上随处可见一台台空调外机。一路上,她时不时就会抬起头,望向一栋栋楼房。

我那时候以为,这份震撼,仅仅只是初见的新鲜感。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往后无数文化碰撞的开端。轰轰烈烈的爱情,将要落入一地鸡毛的柴米油盐,巨大的生活观念差异,会一点点浮出水面,考验着我们这份跨越山海的感情。

第二章 新鲜感褪去,藏在烟火里的文化鸿沟

我们的小家,安在我老家这座地级市。一套一百一十平的三居室,父母出钱帮忙购置,装修得简单温馨。屋子里面客厅、三个卧室,全部都装好空调。

刚刚到家的头半个月,一切都是新鲜的。

推开家门,我按下遥控器,空调缓缓启动,凉爽的风扑面而来。艾莎站在屋子中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在她家乡,想要拥有这样一间随时可以获得清凉的屋子,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最开始,艾莎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她喜欢逛菜市场,看琳琅满目的蔬菜水果,见识各种各样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食材。跟着我学习做中餐,学着用炒锅炒菜,学着使用燃气灶、全自动洗衣机、热水器、净水器。家里随手打开就有源源不断的热水,二十四小时不停电,自来水随时流淌,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生活条件,每一样都让她感到新奇。

我的父母,一开始对这个外国儿媳妇心存顾虑。但是看艾莎勤快懂事,嘴巴也甜,慢慢放下心里的隔阂。母亲耐心教她做家务,教她认识各种调料,教她本地的生活习俗。邻里街坊,听说我带回一个非洲媳妇,也常常过来串门,送来水果点心,大多人都抱着善意,好奇地打量艾莎。

那段日子,日子看上去一派祥和。我们一起逛公园,逛超市,晚上吃完饭下楼散步。艾莎努力练习中文,每天坚持背单词,刷短视频了解国内的风土人情。

可蜜月期的新鲜感,注定短暂。当新奇感一点点褪去,藏在日常烟火下面的矛盾,开始一点点冒出头。

首先冲击我们的,是吃饭的习惯。

坦桑尼亚当地,主食是乌伽黎,一种用木薯粉或者玉米粉揉制的糊状食物,搭配炖菜,很多时候直接用手抓取食物食用。艾莎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吃饭。刚来到家里,她下意识依旧会用手抓菜吃饭。我的父母看见,内心很难接受。

母亲私下悄悄找我,皱着眉头跟我谈心。

“明明,吃饭用手抓,我们这边实在接受不了。不是嫌弃她,但是街坊邻居看见,会说闲话。家里有碗筷,要教她好好用筷子勺子。”

我明白父母的想法,转头耐心跟艾莎沟通这件事情。艾莎心里觉得委屈。在她故土,用手吃饭是代代相传的习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到了这里,却变成不体面。她努力学着使用筷子,手指笨拙,夹菜总是滑落,常常弄得自己灰心丧气。

“周明,为什么吃饭一定要用两根小棍子?我的手已经洗干净,为什么不可以?”无数次夹菜失败之后,她把筷子放下,眼神里面满是挫败。

我只能一遍遍开导她,跟她解释两边饮食文化的区别。她愿意迁就我们的生活,但是改变几十年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谈何容易。

除了吃饭,还有洗澡、作息、对待金钱,对待亲友的观念,处处都是分歧。

艾莎故土那边,家族观念极重。一个人外出赚到钱,有义务接济一整个大家族的亲戚兄弟姐妹。只要家里亲戚开口求助,就不能轻易拒绝,要源源不断给予金钱物资帮扶,这是刻在他们观念里面的责任。

刚刚来中国不到两个月,艾莎远在非洲的家人,就频繁打来视频电话。兄弟姐妹、远房亲戚,轮番跟艾莎沟通。知道我们在中国生活条件不错,家家户户有空调,生活物资充足,开始不断开口提出各种各样的请求。

今天弟弟想要钱交学费,明天妹妹想要买手机,后天家里房屋破损需要修缮,再远一点的亲戚,也会找过来希望艾莎打钱回去。

一开始,艾莎于心不忍。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家人,从小到大一起长大。她瞒着我,偷偷把自己手里为数不多的零花钱,一点点转账回去。

纸终究包不住火。有一次,我查看银行卡流水,发现一笔笔境外转账记录,数目累积起来不算小。我心里震惊,坐下来,认认真真和艾莎谈这件事。

“艾莎,我理解你心疼家里亲人。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小家庭要过日子。我们的积蓄,要留着以后生孩子,要存钱生活。源源不断补贴一整个大家族,我们扛不住。”

艾莎听见我的话,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在她的认知里面,人发达之后帮扶家族,是理所应当的本分。她觉得我冷漠无情,不体谅她远方家人的苦难。

“那是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吃不饱,没有钱读书,我怎么可以装作看不见?在我的家乡,亲人之间,就该互相扶持。”

“帮扶不是无底洞。偶尔应急帮忙可以,但是不能无休止索取。我们也要生存。”

这是我们来到中国之后,爆发的第一次激烈争吵。两个人各执一词,站在各自从小生长的文化立场上面,谁都很难说服对方。那天晚上,两个人冷战,屋子里的空调依旧送出清凉冷风,可是空气里面,却弥漫着压抑的火气。

这件矛盾,并没有彻底解决,只是暂时被压下去。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家族亲戚的求助电话,依旧源源不断打过来,成为横亘在我们中间一根拔不掉的刺。

邻里之间,也并非全都是善意。

大部分街坊邻居,待人友善,但是也免不了有一部分人,抱着猎奇的心态看待艾莎。出门逛街,走在街道上,总会有人偷偷打量,背后小声议论。有些人说话没有分寸,当着艾莎的面问一些冒犯的问题。

一开始艾莎努力装作不在意,时间久了,内心积攒很多委屈。她在这里,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熟悉的故土,语言还没有完全过关,很多心里话,找不到人倾诉。难过的时候,只能躲在房间里面,隔着时差,和远在非洲的母亲打视频,偷偷抹眼泪。

我看在眼里,心里心疼。可很多情绪,我没有办法完全替她分担。我是她的爱人,可我终究无法真正完全体会,一个人背井离乡,漂泊异国的孤独。

夏天依旧炎热,屋子里的空调可以隔绝外面滚滚热浪,却隔绝不掉文化观念碰撞带来的隔阂。物质上面,她得到曾经梦寐以求的清凉舒适,可精神层面,她却陷入陌生环境带来的迷茫。

那时候我才慢慢懂得,当初在车上,她抬头看见满墙空调外机,反问我怎么这么方便。那一句简单的问话,不只是惊叹制冷电器的普及。那背后,是两个截然不同世界之间巨大落差。物质的便利可以轻易拥有,但是人心、习俗、亲情观念之间的鸿沟,想要跨越,何其艰难。

第三章 一场探亲抉择,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结婚一年,日子就在不断磨合,不断争吵,又不断和解之中缓缓向前。

艾莎中文进步很大,日常交流已经几乎没有障碍。她找了一份手工加工的兼职活计,在家里面就可以干活,多少能够挣一点属于自己的收入。和我父母的相处,也慢慢变得融洽。她学会熟练使用筷子,学着做不少家常菜,学着适应国内的人情往来。

只是关于接济非洲家族这件事,我们之间,始终没有达成真正的共识。亲戚打来求助电话,她依旧会背着我,力所能及转过去一部分钱。只是数额,相比最开始,收敛不少。我知道这件事,但是每次提起,两个人就要闹不愉快,我不愿意天天争吵,很多时候,就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心里面,一直抱着幻想,日子久了,她会慢慢理解国内小家庭优先的生活逻辑。

转眼到结婚一周年,艾莎思乡情绪越来越浓烈。隔着屏幕看见家人,看见故土熟悉景象,她无数次红了眼眶。她跟我提出,想要回一趟坦桑尼亚探亲,回去看望父母兄弟姐妹,待上两个月再回来。

我理解她的思念。背井离乡一整年,想念亲人是人之常情。我和父母商量之后,同意陪她一起回非洲探亲。

出发之前,矛盾再一次爆发。

艾莎跟我说,回去探亲,按照他们家乡的规矩,要给家族里面每一个亲戚准备礼物,还要准备一笔不小的礼金。很多亲戚都知道她嫁来中国,生活条件变好,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她带回去馈赠。粗略算下来,礼物加上礼金,需要花费一笔很大的积蓄。

“周明,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回去探亲,不能两手空空。所有亲戚都在等着,我不能让他们看不起。”艾莎认真跟我说。

“礼节可以有,准备适度的礼物没问题。但是我们不能掏空积蓄去送礼。我们存款有限,不能一次性消耗这么多。”我说出我的底线。

“可是如果礼物太少,家族里面的人,会笑话我,笑话我嫁得不好。”艾莎眉头紧锁,神色为难。

那一次,我们又一次爆发激烈争执。

艾莎觉得我不尊重她家乡风俗,不愿意为她的家族付出。我觉得她被旧习俗绑架,不顾我们小家庭未来的生活。争吵过后,又是漫长冷战。

我的父母得知这件事,满心担忧。母亲苦口婆心劝我。

“明明,你要想清楚。这一趟回去,亲戚们看见你们条件尚可,会没完没了伸手要钱。这是一个无底洞。今天给了,以后就会源源不断找上门。”

道理我都懂,但是看着艾莎夜夜思念家人,偷偷落泪的模样,我心里终究软下来。经过反复讨价还价,各退一步,我们确定了预算。买好往返机票,收拾行李,踏上重返非洲的旅程。

飞机落地达累斯萨拉姆,再次踩上这片滚烫的土地。下飞机扑面而来的热浪,瞬间包裹全身。

艾莎的全家,还有一大群亲戚,早早等候在机场外面。看见艾莎,所有人欢呼着围上来,拥抱、落泪,场面热闹又动容。阔别一年,艾莎终于回到日思夜想的亲人身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松弛。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住在艾莎家里。铁皮屋顶的小平房,依旧闷热难熬。白天太阳暴晒,屋子里面像蒸笼。停电是家常便饭,老旧风扇无力转动。夜里,依旧要搬着席子,到屋外空地睡觉纳凉。

站在这里,我才真切体会,艾莎从小生长的环境是什么模样。也更加理解,当初她在中国城市,看见满墙空调外机那一刻,心底那份震撼从何而来。在这里,普通人家,吹上稳定的冷气,依旧是一种奢侈的梦想。

探亲的日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煎熬。

大批亲戚络绎不绝上门拜访。每一个过来的亲戚,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索要礼物和金钱。有的人直接开口,希望我们出钱帮家里盖新房子;有的人希望出钱资助孩子读书;还有的人希望我们帮忙买手机、摩托车。

一波又一波,诉求源源不断涌过来。

一开始,我们按照之前说好的预算,分发礼物,适度给予部分接济。可人的欲望很难填满。给了一部分,亲戚又会提出更多要求。

艾莎夹在中间,格外为难。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自己的丈夫和小家庭。家族长辈不停给她灌输观念,告诉她,嫁去富裕国家,就应当扛起整个家族的责任,不能只顾自己过小日子。

家族的压力,一层层压到艾莎身上。有家族里面年长的婶婶,私下拉着艾莎谈话。

“你现在嫁到中国,过上好日子,不能忘记你的根。你的弟弟妹妹命运,就指望你了。你丈夫有钱,就该多多帮助家里。”

那些话语,不断冲击艾莎的思想。

有一天晚上,又停电了。外面燥热无比,屋内一丝凉意都没有。我们躺在屋外的草席上,听着耳边虫鸣。艾莎望着天上的月亮,跟我认真交谈。

“周明,我的弟弟妹妹还住在闷热的房子,连一台风扇都很难保证。能不能,我们拿出一笔钱,帮家里把房子修缮,再装上几台空调?让我的家人,也可以拥有你家乡那样的方便。”

听完这句话,我心里猛地一沉。

修缮房屋,购置空调,再加上配套稳定供电改造,是一笔数额巨大的开销。这笔钱,几乎要耗光我们大半积蓄。

“艾莎,我心疼你的家人受苦。但是我们的积蓄,是我们未来过日子、养孩子的本钱。一次性投入这么大,我们以后怎么办?”我压着内心的情绪,跟她讲道理。

“难道看着我的亲人年年忍受酷热煎熬,我们明明有能力,却袖手旁观吗?”艾莎的声音带着难过。

“帮扶不等于倾家荡产。改善生活,该靠他们自己努力,不是靠我们小家庭全部兜底。”

那个夜晚,我们两个人,在滚烫的晚风中,谈了很久很久。谁都无法完全说服对方。

一边是她血脉相连,苦苦挣扎的原生家族;一边是我们刚刚建立,还很脆弱的新生小家庭。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生存逻辑,在这里猛烈碰撞。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的矛盾,不是简单的小气或者大方,而是两套扎根灵魂深处,完全不一样的生存观念。

探亲的两个月,就在这样不断的拉扯之中度过。快乐的时光有很多,和家人团聚的温情也有,但是更多时候,被金钱、馈赠、家族诉求的阴霾笼罩。

临回国之前,家族的亲戚们,依旧不断过来游说艾莎。很多人甚至暗示,希望艾莎可以长期留在非洲生活,不要跟着我回中国。

艾莎陷入巨大的纠结。一边是物质条件优越,家家户户都可以用上空调,生活便利安稳的中国;一边是满是亲人血脉,却物质匮乏酷热难熬的故土。

她心里开始摇摆不定。

第四章 归途两难,便利生活解不了心底的乡愁

离开坦桑尼亚的前一夜,艾莎彻夜未眠。

屋外依旧燥热,断断续续的停电,让简陋的屋子更加难熬。隔着薄薄铁皮墙壁,能听见隔壁家人说话的声音。弟弟妹妹熟睡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躺在一旁,同样睡不着。这一趟探亲,把我们婚姻里面埋藏的所有隐患,全部赤裸裸摊开。我曾经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差异。可真正经历才懂得,爱情可以跨越山海,却很难轻易扭转一个人从小到大被环境塑造出来的价值观。

第二天,收拾行李,准备踏上回国的航班。家里亲人全部过来送别。母亲拉着艾莎的手,不停抹眼泪,一遍一遍叮嘱她。兄弟姐妹眼神里面满是不舍,同时也带着期待,希望她远在异国,永远不要忘记故土的家人。

机场告别,让人心里发酸。艾莎哭得几乎站不稳,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登上飞机。

飞机再次升空,离开非洲大陆。万米高空之上,艾莎靠在舷窗边上,默默流泪,很长时间一言不发。

回到我们国内的家,打开家门,按下空调遥控器,熟悉的清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物质层面所有便利,依旧完完整整摆在眼前。二十四小时不断电,自来水,冰箱,洗衣机,凉爽的冷气,一切唾手可得。

可艾莎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彻底变了。

以前回到这个家,她是放松欢喜的。从非洲探亲回来之后,她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坐在阳台发呆。打开空调,吹着凉风,她的脸上,却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物质的方便依旧存在,可她的心,被留在了那片滚烫的故土。

视频电话响个不停,非洲那边家人、亲戚,依旧源源不断打来。电话里面,诉说生活的艰难,诉说夏日高温的煎熬,诉说弟弟妹妹生活上各种各样的难处。每一通电话,都在撕扯艾莎的心。

家族的压力,隔着一万两千公里的距离,源源不断传递过来。亲戚们会在电话里面抱怨,说艾莎回到富裕的中国,就忘了本,不再愿意帮扶家里。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针,扎在艾莎心上。

她开始变得矛盾痛苦。享受着这里舒适安稳的生活,心里却充满负罪感。

“周明,我住在这里,夏天热了就有冷气,想吃什么都可以买到。可我的家人,在那边,整夜整夜被高温折磨。我过得这么舒服,我心里会愧疚。”一个傍晚,晚饭过后,她坐在沙发上面,吹着空调,眼泪无声往下掉。

我坐在她身旁,心里同样难受。我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肩膀。

“艾莎,我明白你的愧疚。可是你的幸福,不代表就要背负全家人的命运。你已经尽你所能,能帮的,我们适度帮。但是我们没有办法替所有人过完一生。”

道理她听得懂,但是心底的情绪,很难放下。

从那之后,我们家里争吵变得更加频繁。很多次,因为远方家族的诉求,两个人爆发冲突。争吵过后,就是漫长沉默。明明住在同一间凉爽的屋子里面,两个人的心,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我的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母亲私下找我谈话,满脸忧心忡忡。

“明明,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人回来了,心没有完全回来。跨国婚姻最难的,不是吃不一样的饭菜,而是心里的根,始终留在另外一个国度。”

我心里清楚母亲说得对,但是我束手无策。我可以给她舒适的居住环境,可以让她不用再忍受酷暑煎熬,可我没有办法抹掉她对故土亲人的牵挂,改变她刻在骨子里的家族观念。

艾莎在这里,也努力想要融入。她继续坚持学中文,学着打理家务,和邻里试着打交道。可心底那一份乡愁,那一份来自家族的精神枷锁,时时刻刻缠绕着她。

有一回盛夏午后,外面烈日炎炎。我们站在阳台,往楼下望去。一排排居民楼,外墙之上,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一台台排布。就是当初她刚下飞机,第一眼看见的景象。

她静静望着远处楼房墙上那些机器,久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她轻轻开口,低声自言自语。

“这里真的很方便,热了就有冷风。可是方便的生活,填不满心里想念家人的空洞。”

听见这句话,我内心受到巨大触动。

当初,我以为那满墙空调外机代表的,是优越的物质条件。我以为只要给她这样便利的生活,她就可以获得幸福。直到这一刻我才幡然醒悟。物质的富足,只是幸福的一部分。人活着,还有血脉,还有故土,还有根植于童年记忆的价值观。这些东西,不是优越的物质生活,可以轻易替换掉的。

爱情可以让两个人跨越山海走到一起,但是过日子,光有爱远远不够。两种完全不同的成长背景,两种截然不同的家族观念,时时刻刻都在考验我们的感情。

那段时间,我们两个人,都活得很煎熬。我看着她痛苦,我心里也跟着痛苦。我无数次反思,当初不顾一切促成这一段跨国婚姻,到底是成全,还是把两个人,都推入两难的困境。

第五章 裂痕加深,在取舍之间看清婚姻真相

探亲回来之后大半年,我们之间的裂痕,在一次次拉扯当中,变得越来越深。

艾莎依旧在力所能及补贴非洲那边的家人。只是每一次转账,都会伴随着我们之间的争执。我不再强硬地阻止她接济亲人,但是我明确划定了我们小家庭可以承受的上限。超出能力范围的要求,我坚决不会同意。

这样一来,艾莎夹在中间,两头为难。远方的家族不断加码索取,丈夫这边有现实生活的底线,她被挤压在中间,日夜煎熬。

远在非洲的家族,看见没有得到预期当中大额的资助,开始出现不少怨言。亲戚们在视频通话里面,言语之间,多了很多指责。说艾莎被中国的生活同化,忘记自己的根,只顾自己享福。

这些话语,深深刺伤艾莎。

她有时候会跟我发脾气,把家族施加给她的压力,转嫁到我们的婚姻当中。

“如果不是嫁到这里,我就不用承受这样的内心折磨。我一边爱着你,一边放不下我的家人,我每天都活在撕裂当中。”

听见这样的话,我内心也觉得委屈。当初奔赴爱情,是两个人共同的选择。我接纳她,包容她,努力理解她的故土,但是我也有自己现实生活要守护。

矛盾积攒到顶点,爆发在一个盛夏夜晚。

那天夜里,非洲那边一通视频电话打过来。艾莎的父亲生了病,需要一笔钱买药看病。弟弟在电话里面,语气急迫,希望艾莎能够拿出一大笔钱汇回去。

这一笔钱,数额不小。如果汇出去,会直接掏空我们大半存款。

艾莎接到电话之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急得团团转,眼泪不停往下掉。她转头看着我,眼神带着哀求。

“周明,我爸爸生病了,急需用钱。我们把这笔钱打过去好不好?那是我父亲。”

“父亲生病,于情于理,我们要帮忙。但是这笔数目太大,全部拿出去,我们往后生活没有积蓄兜底。我们拿出一部分,作为应急救助,剩下的,要靠他们当地想办法。”我咬着牙说出我的方案。

“那是我父亲的生命!你还要在这里计算多少吗?”艾莎情绪彻底失控,冲着我大声喊叫。

“我没有说一分钱不帮。但是我们不能不计后果掏空全部家底。我们以后还要过日子,还要考虑生孩子。我不能拿我们全部未来,去填补那边无穷无尽的窟窿。”我也提高音量。

那天晚上,爆发了我们结婚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

屋子里空调呼呼吹着凉风,可两个人的情绪,却燥热得如同非洲旱季正午的太阳。我们互相嘶吼,把长久以来积压心底的委屈、不满,全部宣泄出来。

艾莎哭诉她背井离乡的孤独,诉说来自家族的压力,诉说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痛苦。

我诉说我这些年的包容,诉说现实生活的无奈,诉说小家庭生存的艰难。

吵到最后,两个人筋疲力尽,相对而立,默默流泪。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觉。躺在漆黑的卧室,听着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我回想从相识相恋,跨越万里回国,再到探亲归来,一路走过的点点滴滴。我一遍遍回想,当初网约车里面,艾莎抬头看见满墙空调外机,惊讶反问我怎么这么方便的那一幕。

那一句问话,仅仅只是故事的开篇。那时候我们看见的,只是物质层面巨大的差距。我们都太过年轻,太过相信爱情的力量,忽略了文化、家族、故土观念这些更深层的东西。

很多人以为,跨国婚恋,最大的难关,是语言,是吃饭,是气候。真正相处下来才懂得,最难逾越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价值体系。一个人从小到大,在原生环境里面形成的亲情观、责任观,不是换一个国家生活,就可以轻易改变。

艾莎本性善良,重亲情,她不是贪得无厌。在她的认知里面,帮扶家族就是儿女义不容辞的责任。而在我的认知当中,小家庭优先,量力帮扶亲友。两套逻辑,没有绝对的对错,却很难兼容在一起。

这一夜争吵之后,我们冷静了很多天。两个人不再歇斯底里吵架,但是家里气氛压抑沉重。我们都明白,我们必须认认真真面对现实,好好想一想,我们这段婚姻,未来到底该走向何方。

我们找了一个安静的下午,坐下来,心平气和深度交谈。

“艾莎,我爱你,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但是婚姻不能只有爱。我们两个对于家庭责任的理解,分歧太大。一边是你的整个家族,一边是我们的小家。我们都已经尽力去迁就对方,但是依旧过得很痛苦。”我语气沉重,说出心底的实话。

艾莎眼圈通红,点了点头。

“周明,我知道,你已经很包容我。我在这里,有安稳房子,有凉爽的空调,有充足食物,物质上什么都不缺。可我的心,一半留在非洲。家族的声音时时刻刻拉扯我。我努力想要在这里扎根,但是我做不到彻底割裂我的故土亲人。我活得很分裂。”

“那你心里,有没有想过,往后要怎么生活?”我轻声问她。

艾莎沉默很久,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留在中国,我会一直活在对家人的愧疚当中。如果回到非洲,我又会想念这里安稳方便的日子,也舍不得你。我两头都放不下。”

听见她的回答,我的心里一片冰凉。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我们两个人,隔着一万两千公里的距离走到一起,可我们始终没有办法真正把两颗心,完完全全融合在同一个生活轨道里面。

第六章 理性抉择,爱不等于要捆绑彼此一生

漫长的思索之后,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哪怕我们彼此心中,依旧存有感情,但是我们很难再继续共同经营一段婚姻。

不是谁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没有狗血背叛,没有互相憎恨。只是两套根植于不同土壤的人生观念,反复碰撞,耗尽两个人太多心力。继续强行捆绑在一起,只会日复一日互相折磨,消耗掉我们仅存的爱意。

想明白这一点,反而内心变得平静。

我们没有歇斯底里撕破脸皮,没有互相怨恨指责。我们坐在一起,冷静讨论未来的出路。

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一条,艾莎长期留在中国,但是要和非洲大家族索取划清清晰界限,只做力所能及的有限帮扶。可艾莎内心很难跨过心里那道坎,做得到行为上的拒绝,却做不到消除内心的负罪感。往后漫长岁月,家族依旧会源源不断施加精神压力。

第二条路,艾莎返回坦桑尼亚生活。我们面临两地分居,跨国异地,婚姻很难维系。

反复权衡之后,我们共同做出艰难的决定。解除这段跨国婚姻,和平分开。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几天,我们两个人都无比难过。曾经跨越山海奔赴的爱恋,就这样走到终点,心里万般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我们没有立刻办理手续。我们留出一段时间,好好过完最后的相处时光。一起再去逛一遍曾经去过的公园,去菜市场,去江边散步。把我们共同生活过的日子,好好收尾。

有一个黄昏,夕阳西下。我们站在江边的人行道,身后是成片居民楼,外墙上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在落日余晖之下泛着金属光泽。

艾莎抬着头,望着那一栋栋楼房,眼神复杂。时隔两年多,她再一次看见这一幕,已经不再是初来时那种纯粹的震撼。里面掺杂了太多经历过后的沉重。

“第一次来到这里,我看见这些机器,心里很震撼。我以为拥有这些方便,就等于拥有全部幸福。”艾莎声音轻轻的,风吹动她的头发,“后来我才懂得,舒服的屋子,凉爽的风,可以解决酷暑,但是解决不了人心里面的牵挂。”

我站在她的身旁,心里感慨万千。

是啊,物质可以解决肉体的煎熬,却填补不了灵魂的乡愁。很多人羡慕异国他乡优越的生活条件,却忽略了,人是带着自己全部过往、全部记忆、全部血脉羁绊活着的。不是换一个环境,就可以把过去连根拔起。

之后,我们着手处理涉外离婚的相关手续。跨国离婚流程繁琐复杂,准备各种材料,公证,领事馆确认,前前后后耗费数月时间。

办理手续的过程里面,我们依旧保持体面。没有互相算计财产。我把属于艾莎的个人财物全部交还,还给她准备一笔补偿金,作为她远渡重洋一场的补偿。我跟她说,如果以后她家里遇到真正重大的灾难变故,我们还可以作为旧识,力所能及伸出援手,但是不再承担无休止的家族供养。

艾莎接受。她明白,分开不是仇恨,只是放过彼此。

分开的消息,我如实告诉我的父母。父母心里惋惜,但是也没有过多指责。他们见过我们这两年多的拉扯煎熬,明白走到这一步,我们都已经尽力。

终于到了艾莎要登机离开的那一天。我送她来到机场。

安检口前面,我们站定,互相望着对方。

“周明,谢谢你,给过我一段安稳的日子。我会记住在这里的一切。”艾莎眼眶泛红。

“艾莎,也谢谢你,跨越万里奔赴我。希望你回到故土,可以过得心安。”我的喉咙发紧。

没有狗血大哭大闹,只是简单拥抱告别。她转身,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安检通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飞机起飞,再次向着一万两千公里之外的非洲大陆飞去。这一次,她不再是以一个中国媳妇的身份归来。

第七章 尘埃落定,回望那段跨越山海的过往

艾莎离开之后,屋子一下子变得空旷冷清。

一百一十平的三居室,各个房间空调设备依旧完好。盛夏来临,按下遥控器,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清凉冷风。物质层面一切便利,分毫未少。只是屋子里,再也没有那个带着异国腔调说话的姑娘。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很难走出这段感情带来的低落。闲暇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回想过往的一幕幕。回想在非洲工地初遇,回想飞机落地,网约车驶过城市楼房,她抬头看见满墙空调外机,震惊反问我怎么这么方便的那一瞬间。

那简简单单一句问话,像一个隐喻。提醒着我,这世间的幸福,从来不是单一标准。

我们总容易陷入一种误区,觉得只要把优越的物质条件给到一个人,就可以带给对方幸福。可幸福是多么复杂的东西。它包含衣食住行,同样包含血脉亲情、故土记忆、文化归属,包含人内心的安宁与无愧。

空调可以驱散夏日滚滚热浪,却无法抚平心底的乡愁与愧疚。舒适的居住环境,可以解决身体上的苦难,却不能改写一个人从小到大形成的责任观念。

我也常常反思我自己。当初沉浸在异国的浪漫爱情里面,我高估了爱情的改造力量,低估了跨文化婚姻的重重关卡。我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一切差异都可以被磨合掉。真正经历过才懂得,有些根植灵魂的东西,可以互相理解,却很难彻底改变。

分开之后,我和艾莎没有彻底断联。偶尔隔着时差,会有简短的消息问候。不会频繁聊天,只是普通旧识之间淡淡的关心。

我从她的消息里面得知,回到坦桑尼亚,她重新回到熟悉的故土,陪伴在父母兄弟姐妹身边。依旧要忍受铁皮房屋盛夏的酷热,依旧会停电,没有随处可得的空调冷气。但是回到亲人身边,她内心那份沉重的负罪感,消解很多。

当然,家族依旧会有各种各样求助,但是经历过在中国的那一段婚姻,她也学会建立边界,懂得量力而行,不再把整个家族命运全部扛在自己肩头。

她发给过我一张照片。黄昏时分,站在自家小屋门口,望向远方。配了简短文字,我终于心安,虽然很热,但是这里是我的根。

看到那一行字,我心里五味杂陈,默默送上祝福。

我的生活,也慢慢回归正轨。上班,下班,陪伴父母,和朋友相聚。盛夏走在城市街道,抬眼望去,一栋栋居民楼外墙上,密密麻麻空调外机依旧随处可见。如今再看见这熟悉景象,我的心里,会多出一层不一样的感悟。

这些冷冰冰金属机器,代表着时代发展带来的物质便利。可人的悲欢,人心里面的羁绊与挣扎,是机器永远无法解决的。

身边不少朋友听说我这段经历,会来问我,跨国婚恋是不是本身就不应该去触碰。

我不会简单全盘否定。有许许多多跨国结合的家庭,互相包容,互相妥协,找到平衡点,把日子过得安稳幸福 。但是那需要比普通婚姻付出更多努力。不仅仅需要男女两个人相爱,更要充分认清,两个人背后,两套完全不一样的成长背景,不一样的家族逻辑。不能只用爱情去掩盖所有现实矛盾。

婚姻这件事,从来不是两个人的简单相爱。是两个完整的人,带着各自全部过往,走到一起共同生活。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同时也要接纳,或者说认清,她身后的故土、亲人、习俗、价值观。不要幻想,婚后可以彻底改造对方。能磨合的可以磨合,有些根深蒂固的鸿沟,如果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及时放手,未必不是一种善良。

家和万事兴,这句话不只适用于国内普通家庭。放到跨地域、跨国的亲密关系里面同样成立。但和睦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互相守住边界,而不是单方面某一个人不断牺牲妥协。单方面的付出与迁就,撑不起长久的亲密关系。

第八章 尾声:便利是外壳,心安才是归宿

又是一年盛夏,热浪席卷整座城市。

周末午后,我站在自家阳台,向外眺望。远处成片住宅小区,一排排空调外机挂在外墙,层层叠叠,在阳光下面静静伫立。来来往往的行人,行色匆匆,很少有人会特意抬头多看它们一眼。对于本地人而言,这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普通到不值一提。

我的思绪,总会不经意飘回到多年之前,那一辆刚刚驶出机场的网约车。一个非洲姑娘,第一次来到这片土地,偶然抬头看见眼前这番景象,满心震撼,脱口而出那句反问,怎么这么方便。

那一幕,如同一个烙印,深深留在我的记忆里面。

很多时候,我们看待远方的人,看待异国的婚恋故事,很容易只看见物质的落差。看见这边生活便利,物资充足,就下意识觉得,来到这里就等于获得幸福。

可真正走过一遭才明白。方便的生活条件,仅仅只是幸福的外壳。真正决定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是内心是否心安,灵魂是否有归处。

有的人,可以在物质富足的异乡夜夜难眠,被乡愁和家族责任压得喘不过气。也有人,身处酷热简陋的故土,物质匮乏,却守在血脉亲人身旁,内心安稳踏实。

没有哪一种生活模板,可以套用到所有人身上。幸福从来没有统一标准答案。

爱情很美好,可以跨越山海,让两个相隔万里的人相遇相知。但爱情不是万能的解药,解决不了所有现实、文化、亲情带来的重重难题。

相爱值得珍惜,如果实在走不到最后,体面放手,彼此成全,也未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往后的岁月,愿每一个奔赴爱的人,既能遇见心动,也能认清现实;既能看见繁华便利的外壳,也能读懂人心深处真正的渴求。寻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心安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