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古城善化寺西侧,天艺昌铜器工坊里锤声不断。
老匠人端详手中錾刻精美的铜制器物
这个由85岁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李安民在铜器厂倒闭后自筹8万元、联合五六位老匠人重启的作坊,如今已经是古城东南邑历史文化街区的核心流量引擎,带动街区2024年全年接待游客180万人次、旅游收入达2.5亿元,占大同古城旅游总营收的35%。
铜器工坊给当地文旅带来的实际助力,需要从三个视角分别看,才能看清全貌。
上世纪90年代,大同市金属工艺厂停产倒闭,铜器制作技艺面临断代。李安民自筹8万元资金,在自家小院守着一炉火、几把锤子坚持了下来。这个起点说明,没有文旅带来的客流,这门手艺很难从“自家小院”走到“古城核心商业街”。
文旅赋能的直接效果,在传承人规模上表现得很直观。李安民培养出的十几名徒弟中,已有2名获评山西省级工艺美术大师、5名获评市级工艺美术大师。对比90年代仅余五六位老匠人勉强维持的局面,传承人梯队完成了从“濒危”到“扩张”的逆转。
2025年,大同铜器全品类年销售额达到300万元,这个数字放在非遗手工艺领域不算小,放在当年那个守着最后一间铜匠铺的节点看,更是靠文旅消费拉动的实打实增量。
工坊内部划分为非遗制作体验区和产品售卖展示区两大板块,游客可以直观观看匠人錾刻工序,也能上手体验铜板錾刻实操。这种“参观+体验+购买”的产品设计,让非遗从博物馆展柜里的标本变成了能摸、能敲、能带走的东西。
铜器工坊并没有把客流锁在自己店里。工坊所在的东南邑历史文化街区,周边已集聚文创店、咖啡店、老字号醋坊、特色餐饮等多元业态。游客到工坊看完錾刻、买完铜器,接着就会去隔壁喝一杯沙棘美式或汾酒拿铁,尝一口陈醋冰淇淋,再顺手带一件北魏纹样的文创走。
游客在文创店内挑选非遗特色手作商品
这种联动效应不是零散的。2026年暑期,街区先后落地“百戏艺术节”“有灵万物节”等主题活动,非遗展演、手作工坊与餐饮、民宿业态形成协同,持续激活夜间消费场景。
铜器工坊在其中的角色,是街区非遗集群的核心锚点,给整条街区的“漫游体验”提供了一个不可替代的内容支点,但客流红利是共享的,不是独享的。
从大同全市的数据看,这种延长停留时长的效果已得到验证。“十四五”以来,大同游客平均停留时长从1.8天提升至2.6天,回头客比例超过五成。过夜客占比提升至57.43%。
一个游客在大同多待一晚,就多一晚的餐饮、住宿、夜间消费,这些增量不是铜器工坊单独创造的,但作为“来都来了、必须体验一下”的核心点位,它起到了延长停留时长的关键作用。
铜器工坊探索出的“技艺传承+创新转化+文旅体验”模式,已经被大同本地多个非遗门类直接效仿。
2026年暑期,飞天绳结工坊开放研学体验、推出云冈纹样系列文创;田源醋厂建成醋文化体验空间,日均承接两三百名研学游客;火山石雕刻工坊开放手作体验,联合学生开发艾灸理疗类文创产品。这些业态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和铜器工坊形成了古城规模化非遗体验矩阵。
孩童在非遗体验点参与传统手作实践活动
政策层面推了一把。大同市实施《大同古城文旅业态发展扶持奖励办法(试行)》,将非遗文创类业态纳入古城重点鼓励集聚的范畴。平城区2024年底推动成立非遗和文创产业协会,吸纳57家会员单位。
2026年3月,大同市文旅局联合北京大学推出的非遗主题微短剧《大同密码》上线,铜器工坊作为核心剧情节点,面向全网及海外渠道传播。2026年4月,艺人任贤齐发布的大同铜器体验短视频在社交平台引发自发传播。
这些传播动作不是锦上添花,是持续把流量往铜器工坊和古城非遗矩阵里导。
铜器工坊也在支撑大同古城更大的文旅结构转型。2026年,大同明确将高端文化体验产品订单占比的目标定在突破40%,全市非遗类研学课程年接待研学游客约40万人次,铜器工坊是“我在大同学非遗”研学线路的核心体验点位之一。
古城单日最高游客接待量已突破40万人次,非遗体验成了古城从“观光打卡”向“深度体验”转型的关键抓手。
大同东南邑街区夜间全景游人如织
对铜器工坊本身,文旅流量是救命的水源,让一门濒临失传的手艺完成了从“守业”到“发展”的跨越。对街区商户,铜器工坊是流量发动机,但红利是规模化、集群化共享的,不是某一个点位的独角戏。
对古城文旅整体,铜器工坊最大的价值不是它自己卖了多少铜器,而是它跑通了一个“把非遗做成可体验的文旅产品”的路径,并且这条路径被其他非遗业态低成本复制,形成了集群效应。
这种模式的核心逻辑是:
非遗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而是可以主动吸引客流、创造消费的内容资产
。当一个铜器工坊能让游客在大同多待半天、多花两百块钱,它就从一个“文化符号”变成了一个“文旅引擎”。大同古城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个引擎的功率继续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