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西众多县域当中,扶绥一直被大家称作最“不服管辖”的地方。
行政建制隶属于崇左市,地理区位却紧紧贴着南宁都市圈,县城距离南宁主城区仅四十多公里,高铁半小时就能直达首府城区。一边是咫尺可达的繁华首府
,一边是路途遥远、往来不便的地级市市区。长久的区位割裂,造就了一个十分普遍的社会现象:本地人在外大多自称南宁近郊居民,对崇左几乎没有归属感,也让扶绥成为广西地缘矛盾最突出的县城。
追溯历史区划,扶绥和崇左原本同属南宁地区,彼此之间长期处于平级关系,不存在上下级管理
。直到2003年南宁地区拆分,新设地级崇左市,扶绥才被划入崇左管辖。当年做出这样的调整,主要是为了壮大边境地级市的经济体量,依靠扶绥的工业基础撑起全市经济底盘。从市域布局来看,
崇左市区位居整片区域中心,方便辐射龙州、宁明、凭祥等边境县市。可扶绥地处市域北端,紧挨着南宁空港经济区,和崇左主城区相隔遥远,两地缺少天然的经济纽带,民间往来本就十分稀疏。距离上的差距,直接拉开了心理认同。
同片区不少县域都有着一样的感受,不止扶绥,就连隔壁的天等,去往南宁和崇左耗费的时间相差无几
,当地九成以上的人办事、消费都会优先选择南宁。地理距离决定了生活流向,地级市的行政约束,很难扭转普通人的出行选择。扶绥去往南宁全程平坦大道,城际公交班次密集,出门一趟十分省心;可南下前往崇左市区,单程就要一个半小时以上,客运班次稀少,班车时常停运,出行体验极差。很多
本地人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去过崇左市区,既没有亲戚往来,也没有消费需求,自然很难建立属地情感。
不少人感慨,每逢节假日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春节期间,扶绥的亲戚朋友都是结伴前往南宁逛街游玩,几乎没有人特意去往崇左市区。大家的社交圈、
消费圈早早和首府绑定,行政划分很难改变民间长期形成的生活习惯。有人曾经专程到崇左市区开店做生意,最后因为交通不便草草收场。火车班次少,客运班车断断续续经常停运,遇上出行高峰期,甚至很难抢到返程车票,只能搭乘亲友的顺风车。糟糕的通勤条件,进一步拉大了两地的隔阂,很多人去过一次崇左,就再也不愿意南下。
交通便利度的巨大差距,彻底改写了扶绥的城市发展方向。扶绥紧邻南宁吴圩机场,大量仓储物流、轻工制造企业陆续落地,工业实力常年稳居崇左各县前列,经济体量长期高于地级市主城区江州区。
产业层面,扶绥承接的大多是南宁外溢的项目,产业链和首府深度绑定,和崇左主推的边境贸易、文旅产业完全是两条发展线路。一边要对接南宁都市圈的产业红利,一边还要服从崇左全市的国土规划,两套发展方向互相拉扯,项目落地常常受到区划制约,区位优势难以完全释放。
民间的身份认同,更是直观体现出这种地缘割裂。
在外与人交流,绝大多数扶绥人都会主动把自己划归到南宁近郊,很少提起崇左。县城城区一路向东延伸,和南宁空港片区连成一片,路网、物价、城建风格都和南宁外围板块保持一致,和崇左下辖的边境县城风貌截然不同。大家看病就医、
子女择校、大件采购,全部直奔南宁城区,往返通勤的候鸟人群越来越多。早晚通往吴圩机场的车流络绎不绝,南下前往崇左的车流却寥寥无几。行政区划可以一纸敲定,但人口流动和商贸往来,永远跟着便利度走。
崇左作为边境口岸城市,发展重心长期放在凭祥口岸、左江旅游以及边境经贸产业,很难投入大量资源向北扶持扶绥。扶绥既是崇左经济实力最强的下辖县,也是全市对接南宁的唯一门户,市级层面不可能轻易放手。一边是南宁都市圈持续扩容,产业红利不断外溢;一边是市级统筹管控,
行政边界无法突破。扶绥只能以“南宁卫星城”的身份发展,同城化越来越深,行政归属却始终无法变动,只能做首府身旁最亲近的“外人”。
一市之内形成两套完全独立的生活圈,北部扶绥紧紧拥抱南宁,南部各县围绕崇左市区发展。一条行政分界线,硬生生隔开了原本紧密相连的地缘圈层。很多本地人直言,自己从心底里更认同南宁,崇左只是户口本上的归属地。这种割裂,正是行政版图与经济地理错位带来的必然结果。
南崇城际高铁通车之后,扶绥融入南宁半小时生活圈,
两地通勤变得更加顺畅,临空产业迎来新一轮发展机遇。区划带来的矛盾依旧客观存在,但跨市域产业协作已经越来越紧密。对于扶绥来说,不必强行向崇左市区靠拢,也不必执着于行政区划调整。立足临空区位,承接仓储加工、农副产品深加工,打造南宁近郊产业后花园,把省界末梢变成同城化前沿。
近首府而远市区,产业对接南宁,行政归属崇左。扶绥这份“不服地级市管辖”的民间情绪,不是地域矛盾,而是百姓用脚投票的真实写照。行政边界可以
人为划定,但山川路网、人口迁徙、商贸往来,永远会遵循地理规律。这座空港小城的尴尬处境,也是广西区划变迁里一段耐人寻味的地缘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