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四川盆地,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是火锅、茶馆、川剧,是随性洒脱的川人气质。
我们会好奇,为什么这片被群山环抱的土地,能诞生如此鲜活、传播力极强的地域文化?
很多人会归因于天府之国的物产丰饶。但仔细翻看历史与地理,会发现一个很关键的视角:密集的市镇场镇,才是川渝文化蓬勃生长的土壤。
一个地区的文化强弱,往往不只看少数几座大都会。遍布城乡的中小市镇,才是民间文化真正的孵化器。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拿南亚的旁遮普和比哈尔做参照。
旁遮普地区大小城镇星罗棋布,人才辈出,不管政坛还是文艺领域都大放异彩,成为南亚的文化高地。反观比哈尔,仅有少数大城市,广大区域都是农村,文化活力就明显偏弱。
这个逻辑放到中国同样成立。
打开卫星地图看四川盆地,画面会非常直观。
除了成都、重庆这样的核心大城市,还有绵阳、南充、宜宾、泸州等一众区域中心。往下还有一大批实力不俗的古县,富顺、广汉、江油、仁寿、合川……
更难得的,是数量庞大的场镇。
李庄、黄龙溪、洛带、牛华、苏稽、安仁、朱沱……一个个名字,遍布盆地的江河沿岸。
这些大大小小的市镇,编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商贸网络。
不同于很多省份,只有大城市和县城两级,四川盆地,拥有大城市、县城、场镇三层完整的市镇体系。
人来人往的集市,货物在这里流通,故事在这里汇聚。民间的技艺、饮食、风俗,就在一个个场镇之间互相流动、融合。
正是这遍地开花的市镇,滋养出了蓬勃的市井庶民文化。
川菜、川剧、川茶、川盐、川酒、川绣、川锦,还有独树一帜的川式园林,全部扎根于这片市井土壤。从古到今,司马相如、李白、苏轼、巴金,一代代文人,也从这片土地走出来。
湖南、湖北,拥有武汉、长沙这样的顶级大城市。可翻看卫星图,除了省会与县城,亮眼的中型市镇数量并不多。缺少广泛分布的民间据点,民间庶民文化的厚度,就比不上川渝。
江西曾经文教鼎盛,自古人才辈出。可历经多次战乱,大量市镇遭到破坏,社会元气大伤。即便文脉底子还在,民间市井文化的活力也慢慢衰落。
中原河南,曾经是天下中心。黄河反复泛滥,加上连年战乱,许多曾经繁华的市镇走向凋零。曾经赫赫有名的朱仙镇,如今也归于平淡。繁华的市镇体系被摧毁,民间文化的载体也就随之流失。
当然,国内市镇最发达的当属长三角。周庄、乌镇、同里、西塘,水乡古镇星罗棋布,孕育出精致的江南市井文化。
珠三角的佛山、虎门、沙湾,也依托商贸市镇诞生灿烂的岭南文化。只是它们的市镇繁荣,集中在局部平原。而四川盆地,是整片盆地大范围的市镇遍地开花。
很多人会疑惑:为什么四川文化自带一种接地气、豁达松弛的气质?
根源就来自遍布盆地的场镇生活。
大城市的文化,常常偏向精英化。但场镇不一样,它是普通百姓的舞台。
商贩、手艺人、戏班、茶客,各行各业的普通人在这里相遇。
茶馆开在场镇街口,川剧班子巡回各个场镇演出,各色吃食在集市上流传。
文化不再只属于上层文人,它向下渗透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这也造就了川渝文化一个鲜明特点:既有宏大的文人风骨,又有鲜活的烟火底色。
李白、苏轼的诗词是风雅;街头茶馆的龙门阵、麻辣鲜香的江湖菜,是烟火。二者并行不悖。
封闭的盆地地形,在历史上隔绝了外界的战乱冲击。肥沃的土地,养活了大量人口。人口聚集,催生无数集市场镇。一代代人在这里交易、交往、创造,慢慢沉淀出独属于盆地的精神内核。
四川盆地强大的文化影响力,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不是仅仅靠天府之国的物产,也不只是依靠一两座超级大城市。
真正的根基,是那一张张遍布盆地、密密麻麻的市镇网络。
市镇是文化的容器。有了大量的场镇,才有源源不断的民间创造。饮食、戏曲、民俗、思想,才能在城乡之间循环流转,不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