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嘴山人最爱的景点,居然不是贺兰山?

旅游攻略 1 0

5月18号那个星期六,李姐的闹钟响在五点四十。

其实不用闹钟她也醒。连着上了六天班,最后一天收尾会开到晚上八点,回家洗澡躺下,脑子里还在转第二天交不了报表怎么办。

但报表交了。六点差五分,她已经在往SUV后备箱里塞折叠椅和保温壶了。

老公老周从楼道里出来,左手拎钓竿包,右手提一袋泡了一夜的玉米粒。后座女儿还迷迷糊糊的,怀里抱着一袋刚从小区门口早市买回来的馓子,塑料袋口没扎紧,油香味在车里散开。

车出小区拐上贺兰山路,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里灌进来。李姐看了一眼后视镜——女儿已经醒了,正撕馓子往嘴里塞,碎渣掉在校服裤子上。

"慢点吃,到了还有。"

"妈妈,今天能骑沙滩摩托吗?"

"先找你爸的钓点,再说。"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沙湖景区西侧的老停车场。

不是正门那个能停两百辆大巴的新停车场,是侧面那条土路拐进去、只容得下二十来辆车的老停车场,地面还是碎石压实的。

李姐家从女儿三岁开始往这跑,五年了,每次都停这儿。下车走三分钟,穿过一丛矮树,就是芦苇荡的边。

5月的沙湖是绿的。不是那种深绿,是芦苇刚抽新穗时的嫩绿,远看像湖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绒。风从贺兰山方向吹过来,芦苇一起伏,像绿色的浪从远处推到脚下。两只白鹭从浪里惊起来,斜斜掠过湖面,翅膀尖擦着水皮,划出两道细纹。

老周扛着钓竿往北走。他上个月在芦苇荡深处踩过一个点,被一丛倒伏的芦苇围着,水面安静,像个小池塘。他说那底下有野生黄河鲤。

这话说了一整个春天,至今没钓上过一条像样的。但每周他还是扛着竿去,像上班打卡一样准时。

女儿早脱了鞋。光脚踩进浅滩的细沙里,脚陷下去两指深,沙子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混着水草的清香味。她蹲下来翻石头,找那种指甲盖大的小贝壳,翻到就装进兜里。

校服兜已经装了不下二十个了,上周洗衣服的时候李姐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一把,哗啦响。

李姐把折叠椅支在芦苇荡边缘一棵歪脖子柳树下。这位置刚好能看到湖面,又晒不着。她拧开保温壶,倒了一杯头天晚上泡的枸杞茶,手搭在扶手上,往后一靠。

手机震了一下。同事小赵发来消息:李姐,下周二那个验收会您能参加吗?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不是今天。

上午十点,太阳开始发烫。老周的钓竿架好了,浮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他盘腿坐在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盯着浮漂的样子像在盯一份永远审不完的报表。

偶尔有风吹过,芦苇沙沙响一阵,浮漂跟着晃一下,他的脊背就绷直一下,然后又松下去。

女儿在浅滩挖了一条沟,引湖水进来,说是在造运河。水来了,又渗走了,她再挖。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全是泥点子。

到中午十二点,老周收了竿。鱼护里空空如也。

他面不改色地收家伙,动作利索,像做了一件跟结果无关的事。路过女儿身边时说:"走,吃饭。今天你爸请客。"

"你又没钓到鱼,拿什么请?"女儿仰着泥脸问。

"请你们吃我钓不到鱼的这个过程。"

沙湖鱼馆在景区里头,中午门口排着队。老杨师傅的灶台在最里面,隔着玻璃能看见火光从锅沿窜出来。锅里是沙湖大头鱼,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奶白。

老杨抓一把本地干红辣椒往锅里撒,油花炸开,香气隔着玻璃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带着焦香和鱼鲜混在一起的味,能飘出去百米远。

一家三口排在队尾。老周把钓竿包竖在脚边,去洗手间洗了手脸,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花卷——鱼馆门口蒸车里现蒸的,还冒着热气。

轮到他们坐下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样东西:一盘沙湖大鱼,一盘沙湖咸鸭蛋。

鱼是用那种粗瓷大碗盛的,汤宽鱼大,红辣椒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辣。但石嘴山人吃这个不怕辣,怕的是不够鲜。老周先给女儿捞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再去蛋黄上戳了一筷子——沙湖咸鸭蛋的蛋黄流油,筷子一拨,橙红色的油渗进花卷的层层缝隙里。

女儿咬了一口花卷,嘴巴鼓鼓地说:"比上周的好吃。"

"上周那家是隔壁那家。"李姐说。

"那就是隔壁不如这家。"

老周没说话,往碗里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一眼灶台方向。老杨正在翻另一口锅里的鱼,铁勺敲锅沿,铛铛响。老周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继续吃。

邻桌是三个中年男人,桌上摆着啤酒杯,碰在一起咣当一声。其中一个穿灰T恤的大叔嗓门最大,在讲上周在腾格里沙漠骑骆驼的事——说他骑的那头骆驼走一步停三步,向导在前面拽,他在上面晃,旁边骑的人拍视频笑得手机都掉了。

另一个接话说他闺女上周在沙坡上滑沙,蹲着往下滑,到坡底刹不住,直接一个屁股蹲摔在沙里,嘴里全是沙,哭都没来得及哭就先吐了。

三个人笑成一团。老周听了一耳朵,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下午两点多,太阳最毒。

年轻人往沙漠区去了。景区东边有一片连着的沙丘,可以租沙滩摩托。发动机一响,沙尘就扬起来,摩托冲上坡顶再扎下去,上面的人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和引擎声搅在一起,远远看像一团黄沙在跑。

李姐一家没去。女儿在沙滩上玩够了,这会儿躺在李姐腿上,帽檐盖着脸,睡着了。老周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杯凉了的枸杞茶,眼睛看着湖面。

远处的游船慢悠悠划过,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芦苇。老周看了一会儿,对李姐说:"这些人看的芦苇和咱们看的是同一片。"

"那是。"

"但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想了想,没说出来。

旁边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面前的小桌上摆着茶壶和棋盘,但谁也没下棋,就坐着看湖。李姐听到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这景我看了三十年了,还是看不腻。"

另一个说:"你要是腻了,那石嘴山就没地方去了。"

一个小摊贩推着自行车从他们身后走过,车后座绑着一个木箱子,里面码着装满彩沙的玻璃瓶。他用彩沙在瓶子里堆出沙湖的轮廓——蓝的是水,绿的是芦苇,黄的是沙。十块钱一个。

女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攥着李姐给的零钱跑过去,蹲在摊子前看了半天,最后挑了一个。摊贩递给她时说:"小心点,别摔了。"

"我不会摔的。"她把瓶子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个宝贝。

傍晚六点半。

夕阳从贺兰山方向落过来,把湖面染成金红色。芦苇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水边,像一排排黑色的人影站在水里。风小了,湖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鱼跳声——"咚"一下,水面绽开一圈圆纹。

湖边的烧烤摊支起来了。铁签子串好的羊肉排在炭火上,油滴下去,滋啦响一声,烟跟着起来,被湖风一吹,往沙滩上飘。有人在沙滩上搭帐篷,杆子还没插稳,被风吹倒了一次,又扶起来。

李姐一家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石头被晒了一天,坐上去还带着余温。

女儿把今天捡的贝壳在石头上一字排开,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排得整整齐齐。老周把鱼护打开——空的——又系上,放在脚边。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

李姐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画面里是湖面、夕阳和芦苇的影子,底部露出女儿排贝壳的一只手。她把照片发给远在银川的闺蜜,配了一句:你看,沙湖今天的夕阳还是那么好看。

闺蜜秒回:又去了?

李姐打了三个字:又去了。

闺蜜:你不腻啊?

李姐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不腻。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没再说话。

老周在旁边忽然开口:"下周还来吧。"

女儿抢答:"来!我要骑沙滩摩托。"

"那你得把数学卷子先写完。"

"那我周一晚上写。"

"周一晚上写不完就别来了。"

"能写完!"

李姐没接话。她把保温壶里最后一口枸杞茶喝完,拧上壶盖。湖面的金红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天边变成深蓝。远处有帐篷里亮起了灯,星星点点的,像提前出来的星星。

其实石嘴山周边有不少景点。往北有别的湖,往南有别的沙,往东有草原,往西有贺兰山。但石嘴山人的周末,十家有八家还是往沙湖跑。

它不远。开车四十分钟,从小区门口到湖边,比上班通勤还短。

它不闹。没有那种到处喇叭喊着"特色项目体验"的吵嚷,也没有满街义乌小商品店的商业街。芦苇荡还是芦苇荡,鱼还是那锅鱼,沙子还是那片沙子。

它像个老朋友。不用提前约,不用收拾打扮,开车过去就行。它在呢,你知道怎么走,它也知道你会来。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李姐发动了车。后座女儿抱着那个沙画瓶子,已经歪着头睡着了。老周把钓竿包塞进后备箱,关上门,拍了拍车顶。

"走吧。"

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那段碎石路。芦苇荡在车灯后面暗下去,沙湖也暗下去。

但下个周末,它还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