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游客在澳大利亚买东西不给钱:我是中国人,老板瞪眼你不是
我到澳大利亚第三天,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商店里买东西不给钱。
那天下午,海边风很大。
我们一行四个人从码头回来,路过一家卖羊毛围巾、木雕和护肤品的小店。同行的三个人是日本游客,两男一女,都是我在旅行团里认识的。
我叫林远,三十五岁,中国人,独自来澳大利亚旅行。
他们三个人不会说英语,我懂一点日常交流,所以从机场开始,他们就一直让我帮忙问路、点餐、买票。
刚开始我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旅行中遇到同路人,能帮就帮一把,谁也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进店以后,那个戴眼镜的日本男人拿起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问我:“这个多少钱?”
我看了看标签,说:“八十五澳元。”
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旁边的日本女人也拿起一盒护肤霜,另一个年轻男人则拿了两只木雕考拉。他们三个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最后把东西一起放在了柜台上。
店里只有一个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澳大利亚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牛仔外套。
他笑着问:“一起结账吗?”
我翻译给他们听。
戴眼镜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手机。
我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老板问你们是不是一起付款。”
他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然后用日语说了几句。
我没听懂,只能问:“什么意思?”
那个日本女人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们先出去,等你付完钱再来找你。”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付?”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压低声音说:“你不是中国人吗?你们中国人不是都喜欢帮朋友结账吗?我们马上就回来。”
我听得胸口一堵。
我来澳大利亚旅行,身上带的钱本来就不多。那条围巾八十五澳元,护肤霜六十多,两个木雕加起来也超过一百。四个人的东西,总共三百二十七澳元。
不是一笔我可以随手替别人垫上的钱。
我摇头:“你们现在付款。”
戴眼镜的男人皱起眉头,用英语说了一句:“You pay first.”
我听懂了。
你先付。
他把手一摊,竟然真的把所有东西往我面前推了推,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人朝门口走。
我赶紧伸手拦住他们。
“等一下。”
那个年轻男人脸色变了,指着我说:“我们会回来。”
“那就现在付钱。”
他们三个人停在门口,回头看我。
这一幕被柜台后的老板看见了。
他原本还在整理包装纸,听到动静后抬起头,目光在我们四个人之间来回移动。看见那三个日本游客已经走到门边,而我还站在柜台旁边,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用英语问我:“他们不付钱?”
我说:“他们说让我先付,他们会回来。”
老板的眉头拧成一团,转头朝那三个人喊:“Stop!”
那三个日本游客明显慌了。
戴眼镜的男人用日语快速说了几句,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轻松。
老板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手指指向他们,又指向我。
“你不是……”他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你不是和他们一起的吗?”
我说:“我是中国人,不是日本游客。我只是帮他们翻译。”
老板瞪着我,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你不是他们的导游?”
“不是。”
“不是他们的朋友?”
“只是同行的人。”
老板又看了看门口那三个人,像是在确认我有没有撒谎。
戴眼镜的男人这时走回来,冲我说:“你为什么不付?我们说过会回来。”
我看着他:“你们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现在东西在我手里,钱却要我出,这不合理。”
日本女人立刻说:“我们只是暂时没有澳元。”
我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你有信用卡。”
她把手机收了起来,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刷卡会有手续费。”
我差点笑出来。
三百二十七澳元的东西,他们不愿意承担手续费,却要我替他们垫钱。
老板显然听不懂全部内容,但他能看出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他伸手把柜台上的商品收了回去,严肃地说:“No payment, no goods.”
那三个日本游客脸色都变了。
戴眼镜的男人开始解释,说他们只是想出去取钱,不是不给钱。
我问:“店门口就有取款机,你为什么不去?”
他指了指我:“Because he can pay.”
这句话老板听懂了。
老板转头看我,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也看着那个日本男人,第一次觉得难堪不是因为自己没钱,而是因为他当着老板的面,把我当成了一个理所当然可以被利用的人。
我说:“我不会替你们付。”
他冷下脸:“我们是一起旅行的,你这样很没义气。”
“我们不是朋友。”
“你帮过我们很多次。”
“帮你们问路,不等于替你们买单。”
日本女人在旁边说:“你们中国人不是很讲人情吗?”
那一刻,店里安静了下来。
老板没有听懂她的话,只看见我脸色变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把她刚才的话翻译成英语。
老板读完以后,抬头看着她,语气变得更严厉:“He is not responsible for your purchase.”
她显然没有听明白老板说了什么,只能问我。
我没有翻译。
我不想再替他们传递一句话。
那三个人开始用日语争论,声音越来越大。年轻男人甚至伸手去拿柜台上的木雕,说既然不让他们带走,那就把东西还给他们。
老板一把按住他的手。
“Don’t touch.”
年轻男人吓了一跳,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老板把商品全部放到身后的架子上,又指了指门口,意思很明确:不付款,就离开。
戴眼镜的男人转头对我说:“你去帮我们解释。”
我说:“你们自己解释。”
他看了我几秒,像是终于确定我不会继续顺从。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软件,把余额给他们看。
“我只有两百多澳元,就算我愿意替你们付,也不够。”
其实我账户里还有一些钱,只是那笔钱是给自己留的住宿费和回程交通费。
我不想再骗他们,也不想再给自己找理由。
戴眼镜的男人却把我的话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你有钱,只是不想帮忙。”
“对。”
我说得很清楚。
“我有钱,但我不愿意替你们付款。”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直接拒绝一件事。
以前他们让我帮忙买车票,我会帮他们排队;让我要菜单,我会替他们和服务员沟通;让我要酒店前台借转换插头,我也会陪着他们去。
他们每次都说谢谢。
可他们的谢谢,从来没有换来真正的尊重。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会英语、会用手机、又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中国人。
店里的空气越来越僵。
老板看着我,忽然问:“Do you want me to call the police?”
那三个日本游客听到“police”,脸色同时白了一下。
我赶紧说:“不用,他们现在付款就可以。”
老板点点头,转身从柜台下拿出刷卡机,放到他们面前。
戴眼镜的男人站着没动。
我对他说:“刷卡。”
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拿出银行卡。
日本女人立刻拉住他,低声说了几句。她似乎还在犹豫,觉得事情没有严重到必须现在付钱的程度。
老板敲了敲柜台。
“Pay or leave.”
戴眼镜的男人最终还是刷了卡。
第一张卡失败了。
他又换了一张。
第二张卡成功后,机器发出提示音。
老板把小票递给他,又把商品一样一样装进纸袋。
那条灰色围巾被装进去时,戴眼镜的男人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理直气壮。
他低声说:“你让我们很丢脸。”
我说:“丢脸的不是付款,是买东西却想让别人替你付款。”
他听不懂我的全部意思,但大概猜到了。
日本女人在旁边冷笑:“你只是因为没有钱,才这么计较。”
我看向她:“如果我没有钱,就更不该替你们付。”
老板听见我的语气,似乎明白我们还没有结束。他把小票交给我一张,说:“You did the right thing.”
我接过小票,没有说话。
我不是因为老板夸我,才觉得轻松。
真正让我轻松的是,我终于没有为了维持一段并不平等的同行关系,继续委屈自己。
走出那家店后,风比进店时更大。
那三个日本游客走在前面,我一个人落在后面。
过了十几米,戴眼镜的男人停下来,回头问我:“你还和我们一起去酒店吗?”
这是他第一次问我的意见。
我说:“不去了。”
他愣住:“你的酒店不是和我们同一个方向?”
“方向一样,不代表我要和你们一起走。”
日本女人皱眉:“你因为刚才的事生气?”
“是。”
我没有否认。
“你们把买东西不给钱的风险推给我,还觉得我不帮忙就是没有人情味。我们不适合继续一起旅行。”
年轻男人在旁边说:“不就是一笔钱吗?”
我看着他:“如果只是一笔钱,你们为什么不自己付?”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几个人站在海边的人行道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的海浪一层层拍上岸,游客从我们身边经过。没有人知道,我们刚刚因为三百二十七澳元闹翻,也没有人关心我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可我第一次发现,别人怎么看我的身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不能因为害怕被误解,就接受别人强加给我的责任。
我转身往另一条街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响了。
是日本女人发来的消息。
“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们翻译?”
我回:“因为你们已经知道该怎么付款了。”
她很快又发来一句:“我们只是开个玩笑。”
我看着那句话,没有回复。
如果真是玩笑,他们不会在我拒绝以后继续逼我。
如果真是误会,他们会在店里道歉,而不是责怪我让他们丢脸。
手机再次震动。
戴眼镜的男人发来消息:“我们明天还要去大洋路,你来不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酒店楼下吃了一份热汤面。窗外是陌生的街道,路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我把下午那张购物小票放在桌边。
小票上印着店名、时间和金额:327澳元。
这不是我买过的东西,却成了我这趟旅行里最重要的一张纸。
它提醒我,帮忙和承担是两回事。
礼貌和讨好也是两回事。
更提醒我,不管别人把我当成中国人、日本人,还是一个可以随时替他们解决问题的人,我都有权利说“不”。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去集合地点。
那三个日本游客在群里连续发了几条消息,先是问我为什么没来,后来开始说我不够朋友,最后又问我能不能帮他们联系机场接送。
我把他们的消息全部看完,只回了一句:
“从现在起,你们的行程请自己安排。”
发完以后,我退出了群聊。
中午,我又经过那家卖羊毛围巾的小店。
老板正在门口擦玻璃,看见我后,立刻认出了我。
他笑着说:“Chinese man.”
我也笑了:“Yes, I’m Chinese.”
他指了指店里,又问:“Your Japanese friends?”
我摇头。
“Not my friends.”
老板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我推门进去,买了一条普通的蓝色围巾。
这一次,我自己挑,自己付款,自己把围巾围在脖子上。
老板把找零递给我时,忽然认真地说:“You are not responsible for everyone.”
我拿着硬币,愣了几秒。
原来那天在店里,他瞪大眼睛问的不是“你不是日本游客吗”,也不是“你不是他们的导游吗”。
他真正想确认的是:
你不是他们的同伴吗?
你不是应该替他们负责吗?
而我当时只来得及说,我是中国人。
后来我才明白,我最该说的不是“我是中国人”,而是:
“我是我自己,我不替任何一个没有付款的人承担责任。”
离开澳大利亚的前一天,我在海边坐了很久。
那三个日本游客后来没有再联系我。
他们买走了那条灰色围巾、那盒护肤霜和两个木雕考拉,也带走了那张三百二十七澳元的小票。
而我带走的,是一条自己付钱买来的蓝色围巾。
回国那天,机场广播用英语、日语和中文播放登机提醒。
我站在人群里,没有再急着替别人翻译,也没有再因为别人听不懂英语,就主动替他们承担什么。
有人叫住我,问我能不能帮忙看一下登机口。
我回头看了看,是一位迷路的游客。
我帮她指了方向。
她说谢谢。
我说不用客气。
帮忙依旧可以帮忙。
但买东西,就应该自己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