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庙】李正佳 | 浦头古镇南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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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讲述的故事,化作了石头上的刻痕,也融进了广场上的烟火与往来。

小时候,夏日的夜晚,爷爷喜欢躺在院里的老藤椅上,半闭着眼,慢悠悠摇着蒲扇,给奶奶、我还有妹妹讲着浦头进士街、麻布桥的传说。

时光荏苒,我走出了老屋,走进了集镇建设的洪流中。那段时间,镇上决定打造契合小镇发展的文化地标,在环镇南路与浦嘶公路交界处建一座广场,我有幸参与其中。

广场设计中,张联桂雕塑的选址与高度最为考究。雕塑作为广场之魂,需与牌坊、文化墙及周围建筑相协调。底座高了显得突兀,低了又压不住广场的气场。为求最佳视觉效果,经过多次竹竿比划、观察影子长短,最终找到了最佳的视觉平衡点。牌坊的高度、文化墙的长度是重点,更难得的是在精细精美以及厚重质朴的融合上,从花色、纹饰、造型、雕工上,足见雕刻之精妙与艺术之精美。正如老师傅们所说:“浦头人做事,求的是一个耐字——慢工才能出细活。”

广场落成了。张联桂的石雕立像矗立广场中央,手执书卷,目光远望镇口。阳光为牌坊上的纹饰镀上金边,斑驳的叶脉走向清晰可见。文化墙上,镌刻着三代七进士的佳话、古浦新韵的华章。那些爷爷曾经讲过的故事,如今一笔一画刻在石头上,化作了具象的永恒。

说来也怪,那么漂亮的广场,建成头一阵子,偏偏没人来。傍晚路过,只见空荡荡的石板地,几只麻雀在张联桂雕塑旁歇脚。我心里不是滋味,仿佛费了老大劲烧了一桌子菜,却迟迟等不到客人。

去年夏天,卡拉OK在广场中央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附近散步。唱的是屠洪刚的《霸王别姬》,虽然飘来的声音抖抖的,跑了好几个调,但围了一圈人,掌声比歌唱声还响。

今年夏天,南广场彻底火成了网红打卡地。直播唱歌、舞蹈表演等精彩节目,吸引了很多的观众,大家聚在一起,围成的圈子越来越大,圈数越来越厚。广场北侧又新添了两个唱歌点,瞧这阵仗,一个广场根本不够用。更令人惊喜的是,邻镇甚至高港的舞者也经常来以舞会友。

夜幕初降,广场上已是一片热闹景象。剃着平头的中年男人穿着鲜亮的演出服,面对手机正在直播,尽情演唱《爱拼才会赢》。只见他唱到高音处,腰身略微弯下,脖子上青筋暴起,那股酣畅淋漓的劲儿,引来不少人驻足围观。不远处,扬剧票友的唱念做打,引得广场上人群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着实热烈。另一侧唱歌场地,大人们叫号预约等候唱上一曲,孩子们在人群里穿梭追逐,偶尔抢过话筒,奶声奶气地哼唱几句,稚嫩的童音惹得满场哄笑,为热闹的广场平添了几分天真。

有几个小孩围着张联桂雕塑基座你追我赶,忽然,其中一个停了下来,指着基座前方牌坊上的字,奶声奶气地问:“奶奶,这上面写的什么呀?”奶奶弯腰凑近看了半天,也没念准那几个字,笑着拍拍孙子的头:“那是读书厉害的人写的,以后你也要好好读书哦。”

我站在旁边,眼眶忽然发潮。当年的爷爷也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旧事,我们听得半懂,却把那声音刻在了骨子里。如今,孩子们在牌坊下、雕塑旁跑着长大,他们会长成又一代浦头人,传承弘扬这片土地的精神文化。爷爷讲述的故事,化作了石头上的刻痕,也融进了广场上的烟火与往来。我终于明白那句老话:根扎得深,日子才能长得旺。

作者简介

李正佳,1974年生,中共党员,扎根基层三十余载,先后在三个乡镇任职,现居故里,以读书写作为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