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检查,但所有人都这么做。
维也纳连续十年被评为全球最宜居城市。网上所有的攻略、游记、短视频都在告诉你同一件事:这里是欧洲的良心,是秩序的天花板,是每一个中国中产心里的白月光。我搬来之前也是这么信的。但我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四个月之后,我只想说一句:维也纳没网上说的那么香。它确实漂亮,确实干净,确实准时,但“宜居”这两个字,是给一种特定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你我这样的外来者准备的。
我站在这边:维也纳的宜居,是奥地利人的宜居,不是移民的宜居,更不是游客想象中的宜居。
我的核心判断是:维也纳是一座运行精密但不向你解释规则的城市。
它像一个巨大的、上锁的玻璃柜——你能看见里面的一切美好,但你需要找到那把钥匙,而钥匙的发放标准,从来没人会告诉你。我在这十四个月里,被锁在门外四次,每一次都让我更清楚一件事:这里的好,需要你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钱、足够的德语,以及足够长的时间——长到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外来者”的时候,它才会慢慢向你展开。
一、预约这件事,比看病还难
我是九月到的维也纳。
飞机落地那天是下午四点,天蓝得像被水洗过,电车轨道在夕阳下泛着光,一切都很美。
我拖着两个箱子,按照房东的指示找到了位于第五区的一间公寓。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奥地利女人,叫英格丽德,短发,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时候总是先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值不值得说出口。
她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说:“欢迎来到维也纳。不过在你能正式住之前,你需要先去登记。”
“登记什么?”
“你的住址。Meldezettel。你必须在一周内去区政府登记,否则会被罚款。”
“罚款多少?”
“最多七百二十欧元。”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牛奶在冰箱里”。
我放下箱子,问她能不能陪我去,她摇了摇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能替你去。
”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去了第五区的区政府。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我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个戴头巾的土耳其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她一边哄一边用德语跟旁边的人抱怨。我看了看表,八点零七分。门是八点开的,但队伍移动得很慢,每十分钟才进去一个人。
我排到九点四十分才进去。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一副厚镜片,桌子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我把护照和租房合同递过去,他翻了两页,抬起头看我:“你的合同上没有房东的签名。”
“英格丽德说她签了。”
“没有。这里只有她的打印名字,没有手写签名。你需要重新拿一份。”
“那我今天能先登记吗?”
“不能。你必须先补上签名,然后再来。下一个。”
我站在窗口前面没动。他也没有催我,只是低下头继续喝咖啡。我后面的人绕过我走到窗口前,开始递材料。我拿着护照和合同走出区政府大门的时候,外面又排了十几个人。那天下午我回到英格丽德家,她正在阳台上浇花,听我说完,她皱了皱眉:“我明明签了。”
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打印名字旁边补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明天再去一次。”
“明天是周六。”
“那就周一。”
“周一我要上班。”
“那就请假。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昨天一模一样。我站在她家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合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规则都写得很清楚,但执行规则的人不会为你破例。你必须自己搞定一切,没有人会帮你。英格丽德不是冷漠,她只是觉得,这是你的事,你应该自己解决。
第二次去区政府是周二早上。
这次我排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窗口后面换了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金色头发扎成马尾,说话很快。
她把我的材料翻了一遍,然后问:“你的保险证明呢?”
“什么保险?”
“你在奥地利居住,必须有医疗保险。你没有保险,我不能给你登记。”
“我公司说会帮我办。”
“那你需要先拿到保险证明,然后再来。下一个。”
我第三次去的时候是十月。这次我带了所有材料:护照、合同、保险证明、公司的工作证明、银行的存款证明。我甚至把英格丽德的电话写在一张纸上,以备她需要确认。
这次窗口后面坐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耳环,翻材料的时候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翻到最后一页,她抬起头:“你的照片呢?”
“照片?”
“登记需要一张护照照片。你没带?”
“没人告诉我需要照片。”
“表格上写了。你没看表格?”
我没说话。表格是三页纸,全是德语,我用翻译软件看了一遍,但确实没有注意到照片这一栏。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用德语写着“附近照相馆地址”。“出门右转,走三分钟,有一家照相馆。八欧元,五分钟能拿到。你先去拍照,然后回来,我帮你办。”
我出门右转,找到那家照相馆,老板是个越南人,不会说德语,也不会说英语,我们靠手势和计算器沟通。
八欧元,四张照片,他用了三分钟。我拿着照片回到区政府,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我走到窗口前,那个女人看见我,朝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直接过去。她把照片贴在表格上,盖了一个章,然后递给我一张纸:“这是你的Meldezettel。收好,以后办任何事情都需要它。”
“谢谢。”
“不用谢。下次记得看表格。”
我拿着那张纸走出区政府,外面在下雨。我站在门口,看着雨里的电车一辆一辆开过去,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突然觉得有点可笑:我花了三个星期,跑了四趟,才拿到一张证明我住在这里的纸。而这张纸,只是所有手续的开始。
二、周日,一座停摆的城市
我在维也纳的第一个周日,差点饿死。
那是十月的一个周末,我周六晚上加班到很晚,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周日早上九点,我出门去买早餐。街上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首都。我走了十分钟,看见一家面包店,门关着。又走了五分钟,看见一家超市,门关着。
再走十分钟,看见一家咖啡馆,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但门口贴着告示:“今日仅供应饮品,不供应食物。
”
我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里面的人端着杯子聊天,空气里有咖啡的香味,但没有面包,没有三明治,什么都没有。我继续走,走到第十分钟的时候,看见一家加油站,里面的便利店开着。我走进去,货架上只剩下几包薯片和几根能量棒。收银员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头发染成绿色,看见我进来,朝我笑了笑:“第一次过周日?”
“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所有新来的都这样。周日,全城关门。这是法律。”
“什么法律?”
“营业时间法。周日和法定假日,所有商店必须关门。除了加油站、火车站和机场。”
“那你们怎么吃饭?”
“周六买好。或者去餐馆。餐馆周日开门。”
“那超市呢?”
“超市不开。所以周六你要把一周的东西买齐。”
我买了两包薯片和一瓶水,走出加油站。街上还是那么安静。我站在路口,看见一个老人在遛狗,一个年轻女人在跑步,一辆电车从远处开过来,车厢里空荡荡的。我掏出手机查了一下,维也纳的营业时间法规定,周日和法定假日,除了少数例外,所有商店必须关门,违者罚款最高可达五千欧元。
那天下午,我在公寓里啃着薯片,翻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
所有的餐厅都显示“周日休息”,只有一家土耳其烤肉店开着,配送费四点九欧元,要等一个小时。
我点了,等了一个半小时,烤肉送到的时候已经凉了。我坐在厨房里,一边吃一边想起北京:周日早上六点,楼下早餐摊已经排了队,豆浆油条包子,十块钱吃得饱饱的。而在维也纳,我花了十二欧元,吃了一顿凉掉的烤肉。
第二天上班,我跟同事卢卡斯抱怨这件事。
卢卡斯是奥地利人,二十八岁,在公司的市场部工作,头发很短,说话很快,喜欢在办公室里穿运动鞋。
他听了我的抱怨,笑了笑:“周日就是这样。我从小就知道。周日是休息日,不是购物日。”
“可是如果家里没吃的呢?”
“周六买好。”
“如果周六忘了呢?”
“那就饿着。或者去餐馆。或者去加油站。”
“这不麻烦吗?”
“麻烦?这是传统。周日是留给家庭和休息的。你不需要买东西,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你只需要休息。”
“可是我想买东西。”
“那你周六买。周日的维也纳,不是给你买东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周日停摆,对奥地利人来说不是“不方便”,而是“传统”。他们从小就是这么过的,周日就是关门的,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对一个习惯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中国人来说,这种“传统”是一种巨大的不习惯。它逼着你改变自己的节奏,逼着你提前计划,逼着你接受一件事:在这座城市里,不是你想什么时候买东西,就什么时候能买到。
十二月的某个周日,我发烧了,家里没有药。我裹着外套出门,走了二十分钟,找到一家药店,门关着。门口贴着告示:“紧急药房请拨打144。”我打了电话,对方说最近的紧急药房在第三区,坐电车要二十五分钟。
我挂了电话,站在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想:这就是全球最宜居城市。
你发烧了,药店关门,你要坐二十五分钟电车去买药。
三、咖啡很好,但服务不在菜单上
维也纳的咖啡馆世界闻名。中央咖啡馆、斯佩尔咖啡馆、兰德曼咖啡馆,每一个名字都写在攻略里,每一篇游记都在说“一定要去体验维也纳的咖啡文化”。我去了。我去了很多次。但每一次,我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第一次去中央咖啡馆是十一月的一个下午。我和一个朋友约在那里见面。朋友叫安娜,是波兰人,在维也纳住了六年,在一家非营利组织工作。她选中央咖啡馆是因为“游客少的时候,这里还是很美的”。我们下午两点到,门口排了十几个人,等了十五分钟才进去。里面很高,很华丽,穹顶,大理石柱子,钢琴声从角落里传来。服务员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我们坐下,安娜点了一杯Melange,我点了一杯Einspänner。服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表情。他记下我们的订单,转身走了。十分钟后,他端着两杯咖啡回来,放在桌子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安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说:“你觉得怎么样?”
“咖啡很好。”
“服务呢?”
“没什么服务。”
“对了。这就是维也纳。咖啡很好,服务不在菜单上。”
她放下杯子,开始跟我讲她在维也纳六年的经历。她说她刚来的时候,也觉得维也纳人冷漠,后来才明白,这不是冷漠,是“距离”。
维也纳人不会主动跟你聊天,不会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不会跟你开玩笑。
他们跟你保持一种礼貌的距离,不远不近。你如果主动跟他们说话,他们会回应,但不会主动开口。
“那你怎么交朋友的?”
“花了三年。我的第一个奥地利朋友是在一个语言交换活动上认识的。她跟我聊了二十分钟,然后说‘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我以为她要跟我做朋友了,结果她三个月没联系我。三个月后她突然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去看一个展览。我说好。然后我们又三个月没联系。后来我才明白,这就是她的节奏。她不觉得三个月不联系有什么问题。她觉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不需要天天联系。”
“那你不觉得累吗?”
“累。但这就是奥地利。你要么接受,要么离开。”
我们聊到下午五点。服务员过来收杯子,安娜问他:“你们几点关门?”
“七点。”
“那我们可以再坐一会儿吗?”
“可以。但我要下班了。六点换班。”
他说完就走了。安娜笑了笑:“你看,这就是维也纳。他不会赶你走,但他会告诉你他要下班了。六点换班,新来的服务员会继续服务。但你要记住他的脸,因为下次你来的时候,他可能不记得你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路上经过一家小咖啡馆。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坐着几个老人,在打牌,在聊天,在喝咖啡。我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北京的咖啡馆:服务员会笑着问你“喝点什么”,会跟你说“今天天气不错”,会问你“要不要加糖”。那种热情,在维也纳是稀缺品。维也纳的咖啡馆,咖啡是主角,人是配角。
你坐在那里,可以坐一下午,没有人会打扰你,也没有人会主动跟你说话。
这种“自由”很好,但也很冷。
四、宜居的真相,藏在租金和税单里
维也纳的“宜居”不是凭空来的。它有一个很实在的基础:便宜的房租和高的税收。
我第一次拿到工资单的时候,吓了一跳。税前工资是三千二百欧元,税后到手两千一百欧元。扣掉了百分之三十四。我拿着工资单去找卢卡斯,问他:“为什么扣这么多?”
“税和社会保险。所得税、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加起来就是这个数。”
“那你们不觉得亏吗?”
“不觉得。因为政府用这些钱做了什么,我们都看得见。”
“比如?”
“比如房租。你知道维也纳的房租有多便宜吗?”
我摇了摇头。他打开电脑,给我看了一个网站。维也纳的市营住宅,也就是政府建的出租房,一室一厅的月租金在四百到六百欧元之间。私人市场的房租贵一些,一室一厅在七百到一千欧元之间。但市营住宅覆盖了维也纳百分之六十的居民。
“百分之六十?”
“对。维也纳有四十万套市营住宅,住着一百多万人。你只要符合条件,就可以申请。条件是你的收入不能太高,具体标准每年调整。如果你收入低,政府就给你一套便宜的房子。”
“那要等多久?”
“看情况。有的人等一年,有的人等三年,有的人等五年。但一旦住进去,租金就固定在那个水平,不会涨太多。”
“那你们不觉得这是社会主义吗?”
“这就是社会主义。维也纳的市营住宅从一百年前就开始了。二战之后,政府建了大量的房子,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有地方住。现在维也纳的房租水平,在欧洲大城市里算很低的。
你如果去伦敦、巴黎、慕尼黑,同样的房子,租金要贵一倍甚至两倍。
”
我后来查了一下数据:维也纳的人均 GDP 是五万三千欧元,奥地利的最低工资没有法定标准,但集体协议的最低工资大约是一千八百欧元。
维也纳的市营住宅租金平均是每平方米七欧元,私人市场是每平方米十二欧元。
而伦敦的私人市场租金是每平方米三十欧元,巴黎是每平方米二十八欧元。维也纳的房租,确实是欧洲大城市里最低的之一。
但便宜房租的代价是高税收。卢卡斯说:“我们交税,但我们不觉得亏。因为税变成了房子、医院、学校、公共交通。你交了一千欧元的税,但你的房租比别人便宜五百欧元,你的孩子上学不要钱,你看病不要钱,你坐公交一年只要三百六十五欧元。你算一算,是不是划算的?”
我算了一下。是的,划算。但这种划算,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你必须是一个奥地利人,或者至少是一个长期居住在这里的人。
你必须有一份正式的工作,你必须交税,你必须接受这个系统的规则。
如果你是游客,你享受不到这些。如果你是短期居民,你也享受不到。如果你是难民,你要等很久。这套系统的红利,是给那些已经在这个系统里面的人准备的。
我认识一个在维也纳住了十年的中国人,叫老陈。他在一家中餐馆当厨师,拿的是长期居留。他跟我说:“维也纳确实好,但你要有耐心。我来了十年,才觉得这里是我的家。前五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客人。
后来我买了房,交了税,孩子上了学,我才觉得我是这个城市的一部分。
但这个过程很长,很慢。你要等。”
转折段落:那杯咖啡和那句话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星期,维也纳下了雪。
雪不大,但很密,落在电车轨道上,落在教堂的穹顶上,落在圣诞市场的木屋顶上。
我那天下午去了一家叫“斯佩尔”的咖啡馆,在玛利亚希尔夫大街旁边,据说有一百多年的历史。里面很暖和,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挂着老照片和油画,服务员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全白,穿着黑色马甲,走路很慢。
我点了一杯Melange,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雪,窗内是暖黄色的灯。咖啡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下棋,一个年轻女人在看书,一个中年男人在写东西。
我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雪,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来维也纳已经十四个月了。
十四个月里,我拿到了Meldezettel,办了保险,学会了在周六买菜,习惯了周日的安静,接受了咖啡馆的冷淡,理解了市营住宅的逻辑。但我还是觉得,我不属于这里。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服务员走过来,问我:“还要一杯吗?”
“不了,谢谢。”
“你是中国人?”
“对。”
“我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年。我见过很多中国人。他们来了,又走了。很少有人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维也纳很慢。他们受不了。他们习惯了快,习惯了方便,习惯了随时可以买到东西。维也纳不是这样的。维也纳是慢的。你要学会等。等预约,等周日过去,等咖啡馆的服务员跟你说话。你要等很久,才能等到维也纳接受你。”
“那你觉得维也纳接受你了吗?”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拿起我的杯子,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说:“维也纳不会接受你。你只能接受维也纳。”
他说完就走了。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吧台后面。窗外的雪还在下。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是热的,但杯子已经空了。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维也纳不会接受你。你只能接受维也纳。这就是我在这十四个月里学到的全部。这座城市不会为你改变,不会为你破例,不会为你加快速度。你只能改变自己,只能适应它的节奏,只能接受它的规则。你接受了,你就能住下去。你不接受,你就走。
结尾段落:回到北京的第一个周日
我离开维也纳是二月。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早上六点。我坐机场快轨到东直门,再换地铁到团结湖。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味飘过来。我买了一杯豆浆,两根油条,一共七块钱。老板一边炸油条一边问我:“刚下飞机?”
“对。”
“从哪儿回来?”
“维也纳。”
“维也纳好啊。听说那儿特别漂亮。”
“漂亮是真的漂亮。”
我咬了一口油条,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我身边经过,车筐里装满了餐盒。一个老太太推着小车,车里装着刚买的菜。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在拍早餐摊。我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杯豆浆,突然想起维也纳的周日:安静的街道,关着的门,空荡荡的电车。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是周日。楼下的早餐摊开着,超市开着,外卖软件上所有的餐厅都开着。
我喝了一口豆浆。热的。甜的。我站在北京二月的风里,心里咯噔了一下。维也纳很好。但它不是我的。我的城市,是那个周日早上六点就能买到油条的城市。
旅行Tips:
1、吃饭:维也纳的餐馆周日大多关门,周六一定要把周末的食材买齐。超市平日营业时间一般是早八点到晚八点,周六到下午六点,周日全关。餐馆一顿正餐人均十五到二十五欧元,土耳其烤肉卷六到八欧元,咖啡馆一杯Melange四到五欧元。
想省钱就去Naschmarkt市场,下午收摊时蔬菜水果会打折。
2、住宿:市营住宅不对短期游客开放,但如果你打算长住,可以申请。私人市场一室一厅月租七百到一千欧元,合租单间四百到六百欧元。短租公寓每晚六十到一百欧元。建议住第七区或第八区,离市中心近,房租相对便宜,电车线路多。
3、交通:维也纳公共交通年票三百六十五欧元,平均一天一欧元。
单程票二点四欧元,二十四小时票八欧元。电车和地铁无人检票,但查票员会随机上车,逃票罚款一百零五欧元。自行车道很完善,买一辆二手自行车一百到两百欧元。
4、语言:不会德语也能活,但办手续、看医生、租房合同全是德语。建议学几句基础德语,至少学会“Entschuldigung”“Danke”“Bitte”。区政府和保险公司有英语服务,但需要提前预约。
5、社交:维也纳人不会主动跟你交朋友。想认识人,去语言交换活动、体育俱乐部、志愿者组织。不要指望一次见面就能成为朋友,他们的节奏是三个月联系一次,你要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