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河”|玉龙行吟 绕阳河:鹞鹰掠过的辽西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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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的原野上,藏着许多沉静的水。它们躲在丘陵草莽之间,吸饱山野清气,慢慢淌出来,一路朝东南边的渤海去。绕阳河便是其中一条。它从蒙古贞故地扎兰营子镇七家子村的察哈尔山启程,岩缝泉水渗出来,穿过林子,绕过石头,细细的,悄悄的,像大地的呼吸,晨昏不歇,岁岁年年。

绕阳河源头

先民唤它鹤鹰河,也写作耀英河 —— 鹞鹰总在水岸盘旋,河名便从鹰翅底下长了出来。古时有满语称谓指代这条鹞鹰栖止的河川,历经世代口耳传习,读音辗转变化,慢慢化作如今温润顺口的绕阳河。它也曾叫过锥子河、珠子河、苏巴尔哈河,每一个名字,都是某一代人望着河水时心里浮起的念想。岁月更迭,旧称湮灭,只有绕阳河留了下来,陪着水,流到今天。

河水弯弯绕绕,拂过哈达山的崖壁,流过懿州古城残破的墙根,载着千年烽火,静静穿行在辽西大地。1216年,木华黎挥师经略辽西旷野,兵临懿州河畔。名将驻足流水之畔,洞悉这条长河得天独厚的地利价值,它横贯原野、滋养良田,连通山海要道,是辽西大地重要的水运通道。彼时古城固守御敌,历经沧桑战火,人间杀伐终随风吹云散,唯有绕阳河日夜奔流、未曾停歇。先民依河而居、临水筑建,随着水运日渐繁盛,绕阳河将辽西物产汇入辽河干流,经盘锦田庄台码头通到海上。史料载:“八里河岸,泊船上千;市井繁华,铺户栉比。” 如今,河畔农人翻地,仍能从沙土里捡到碳化的古粟,籽粒沉沉,像还留着几百年前的余温。山河褪去了杀伐之气,把安稳的日子还给了两岸的人。

绕阳河漕运图

(国画绘制 杨贵林 国画题款书法 张兴堂)

绕阳河是辽河支流,在辽西群山蜿蜒二百九十余公里,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彰武县,过新民、黑山、辽中、台安,入盘锦,在万金滩汇入辽河。沧海退却而成的地势低平水网,让河水裹挟泥沙年年淤积,也造就了干支相连的水运格局。山里的物产顺流南下,海边的风物溯河北上,水土相依,烟火相连。数百年来,各族百姓汇聚田庄台码头,中原商人、契丹匠人、蒙古牧民,口音各异却因一水生计相连。代代脚夫把河滩石阶磨得温润发亮,沉淀出辽河水系独有的宽厚。

河道淤浅是千百年常态,搁浅却从未断过两岸生路。每逢壅塞,民众便赤足踏进淤沙清淤拓道。一人力薄,万人齐心。河道畅一分,日子稳一分。劳作间偶从河泥挖出无名古骨,乡人便轻轻覆土掩了,不惊扰,不辜负。山河从不论功,却以岁岁清流养着两岸生息。

绕阳河源头

冬日河封,冰层下暗流依旧涌动。河畔冬捕是传了多少辈的老习俗,长者率众祭水祈安,青壮凿冰下网,银鳞跃出,霜花四溅。科尔沁古老民歌《诺恩吉雅》也在辽西大地久久传唱,歌谣咏叹远嫁离乡的故土牵挂,这份乡愁,也飘荡在绕阳河的水波之上。那调子年年贴着水面飘,像还认得回家的路。待到春来雪融,水漫河滩,润了万亩田,农人播种,守着寻常日子。

这条河见过王朝起落,容过人间悲欢。后来陆路交通更迭兴盛,水上漕运慢慢淡出岁月,千帆竞渡的盛景隐入烟波,古老渡口归于安然沉静,唯有河畔芦草岁岁枯荣,水鸟年年往复归来。近代产业扩张曾给水脉留下创伤,河浊苇疏。这些年,流域上下清淤疏浚、修复湿地、管控污水,浊流清了,苇丛密了,鱼虾回来了,飞鸟归了巢。

塔营子镇境内的绕阳河

察哈尔山的山泉依旧澄澈,秋日鹞鹰依旧如期归来。鹰翅掠过高架钢梁,拂过飞驰的列车,漫过万顷良田,最后轻轻落在沉静的古河道上。老一辈记得旧日舟楫连绵,而今人脚下的阡陌,正是千年前的漕运古道。

山河不言,流水有痕。绕阳河穿丘陵,过古城,渡阡陌,汇辽河,赴渤海。沉淀着辽西的文脉,承载着多民族的烟火,守着这片土地岁岁的安宁。千年奔流,生生不息。

责编:贾玉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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