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待了12天,只要对方看出你是中国人,那态度真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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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墨尔本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十几个小时坐下来,腿都肿了。南半球的空气是凉的,带点桉树的味道,跟我之前想象的差不多。这是我第一次来澳洲,计划待十二天。朋友之前跟我说,澳洲人挺友好的,就是近几年对中国人的态度有点微妙。我当时没太当回事,觉得礼貌客气一点,能有什么问题。

第一天没怎么逛,就在市区走了走。住的是青旅,前台是个金发姑娘,笑容挺自然的,问从哪儿来。我说中国。她点头说欢迎,给了房卡,交代了早餐时间和门禁。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第二天去了维多利亚女王市场。人很多,水果摊堆着切好的芒果,五澳元一盒。我拿了一盒,又挑了几个无花果。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跟前面的人聊天。轮到我了,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他嗯了一声,说五块。我把钱递过去,他找零很快,没给袋子,直接把水果推到我面前。我拿了就走了,也没多想。

后来在一个卖围巾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白头发老太太,正低头织东西。我看中一条灰色的,问多少钱。她说三十五。我问能不能便宜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从哪儿来。我犹豫了一下,说中国。她停了两秒,把围巾收起来,说不讲价。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就是那两秒,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

晚上回青旅做饭,公共厨房里几个欧洲人在煮意面。我热了碗泡面坐旁边吃。一个德国小伙过来搭话,问去了哪些地方。我说刚到第一天。他说他刚从大洋路回来,风景不错。聊了几句,他忽然问我,你们中国人都这么喜欢拍照吗。我说什么意思。他说之前在十二门徒岩碰到一个中国旅行团,每个人举着自拍杆,导游拿喇叭喊,特别吵。我笑了笑,说跟团游可能都这样,不光中国人。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话题结束得有点突兀,我也没追。

第三天报了个大洋路一日游。大巴上二十来人,有美国人、英国人、一对法国情侣,还有几个亚洲面孔但没说话。导游是个本地小伙,叫杰克,晒得很黑。

车出市区后他开始讲解,历史地理动植物都讲,挺风趣的。第一个观景点下车拍照,一个美国大妈让我帮她拍合影。拍完她问从哪儿来。我说中国。她说哦,中国,我去过上海,很棒。我说谢谢。她还想聊,她丈夫喊她,就走了。

中午在小镇吃饭,杰克推荐了炸鱼薯条。我坐在外面长椅上吃,旁边是那对法国情侣,跟我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杰克端着咖啡坐过来,问我吃得惯吗。我说还行。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他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哦,中国。接着他换了个话题,问我后面什么计划。我说要去悉尼和凯恩斯。他说悉尼不错,大堡礁值得去。然后站起来说去看看其他人,就走了。

我嚼着薯条,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那种感觉,对方知道你是中国人之后,话题就断了,或者拐弯了。

下午到了十二门徒岩,确实壮观。我站在观景台上看了很久。杰克在集合点抽烟,我走过去问他在这儿工作多久了。他说三年。我说每天看这个不会腻吗。他说习惯了。然后他问我,你觉得这儿像不像中国的什么景点。我想了想说,有点像桂林吧,但完全不一样。他说,哦,桂林,二十元人民币上那个。我说对。他吸了口烟,说,你们中国人真多啊,全世界都是。这话听着像感慨,又像别的。我没接。

回程大巴上很安静,大家都在睡。我戴着耳机看窗外。后来收小费的时候,他对前排几个白人乘客都多聊了几句,到我这儿就说了句谢谢,把钱塞包里,转头收下一个。

第四天飞悉尼。旁边坐了个澳洲老太太,去看女儿。她主动跟我聊天,问我是不是留学生。我说不是,来旅游。她说你去过悉尼吗。我说第一次。她就热情地介绍邦迪海滩和岩石区周末市场。我说好的谢谢。她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她点点头,说,哦,中国。然后从包里拿出书开始看,没再说话。我有点尴尬,但也没办法。

到了悉尼住进酒店,前台是个印度裔小伙,态度特别好,帮我升级了房间。问他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他推荐了几家还画了张简易地图。我问他从哪儿来。他说印度。我说还没去过。他说你应该去,很美的。聊了一会儿,他问我接下来去哪。我说凯恩斯。他说大堡礁很棒,记得带防晒。从头到尾他没问我是哪国人。我后来想,也许他根本不关心,也许他看出来了但不想问。总之那是几天来最舒服的一次对话。

第五天在悉尼市区逛。歌剧院、海港大桥、岩石区都去了。下午在环形码头等渡轮,旁边坐着一个中国旅行团。导游举着小旗子用中文喊集合。团里大多是五六十岁的人,穿鲜艳冲锋衣,互相拍照。一个阿姨让我帮她拍合影,我拍了,她看了说不好,让我重拍。又拍了几张,她挑了一张,说谢谢就走了。旁边几个澳洲人看着这一幕,表情有点微妙。我听见其中一个年轻女人小声说,又是中国人。她同伴说,至少他们在消费。两人笑了笑。

我站在那儿觉得脸上有点热。我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就是中国人,没办法把自己从这个群体里摘出去。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在别人眼里,我就是那个群体的一部分,不管我做什么,他们看到的先是中国人,然后才是我。

第六天飞凯恩斯。旁边坐了个澳洲大叔,穿花衬衫,手里拿着啤酒。他问我是不是去潜水。我说对。他说他每年都来,大堡礁潜了二十多次。我说那你是专家。他哈哈笑,说谈不上,就是喜欢。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他说,哦,中国。然后问我会不会游泳。我说会一点。他说那就行,别怕,水很浅。然后戴上耳机看电影了。我本来以为他会问更多,但他没有。那个哦之后的停顿,像一道门轻轻关上了。

第七天出海。船上有三十多人,大部分是白人,还有几个日本人。船员讲解安全须知的时候,旁边一个中国家庭在大声说话,爸爸打电话,妈妈给孩子涂防晒霜,孩子跑来跑去。一个船员走过去,礼貌地说请坐下,船要开了。那个爸爸摆了摆手继续打电话。船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表情不太好看。

下水浮潜的时候,我看到了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海底世界。珊瑚像彩色的大脑,鱼群在身边游来游去,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一切都安静美好。我漂在水面上,觉得终于离开了那些微妙的眼神和停顿。

中午吃饭那个中国家庭坐我旁边。妈妈问我从哪儿来,我说北京。她说她们从上海来,跟团。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说对。她说你真厉害,一个人跑这么远。她老公插了一句,说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吗。然后他们又开始聊别的,声音很大。周围几桌人都在看他们。我低下头吃沙拉,假装不认识他们。

下午回程一个船员坐我旁边。他问我今天看到什么了。我说海龟和鲨鱼。他说运气不错,有时候什么都看不到。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他说,中国哪里。我说北京。他说他有个朋友在北京教英语,待了五年,特别喜欢。我说那挺好的。他问我觉得凯恩斯怎么样。我说很漂亮,想多待几天。他说你应该去北边雨林看看,很值得。我们聊了一路,聊天气聊潜水聊旅行。下船的时候他说have a good trip。我说谢谢。那是我来澳洲之后,第一次觉得被当成一个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标签。

第八天去雨林。导游是个土著后裔,叫迈克尔,皮肤棕黑,讲话声音很沉。车上只有六个人,一对德国夫妻,两个澳洲女孩,一个韩国女生,还有我。迈克尔带我们看了瀑布、河流、各种植物。他讲了很多土著历史,讲白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说他祖父那代被强迫离开家园,父亲那代被送去寄宿学校,不允许说自己的语言。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你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东西。

中午吃饭韩国女生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她说去过北京和上海,很喜欢。我们聊了一会儿中韩文化差异,挺开心的。那对德国夫妻也加入进来,问我们亚洲年轻人怎么看结婚生孩子。澳洲女孩说她们不想太早结婚,想先旅行。迈克尔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那个下午特别放松,没人因为我是中国人而改变态度。

晚上回青旅,公共区域有个澳洲人在弹吉他。我坐旁边听,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他说他之前在中国待过半年,在成都。说特别喜欢那儿,火锅太好吃了。问我成都怎么样。我说没去过,我是北京的。他说哦,北京啊,我去过,故宫太震撼了。然后他弹了首《月亮代表我的心》,说在成都学的。旁边几个老外跟着哼。我笑了,觉得挺温暖的。

第九天飞回墨尔本。候机室旁边坐了个中国大妈,不会说英语,拿着登机牌到处问人。我帮她看了登机口告诉她怎么走。她连声道谢,问我是不是留学生。我说不是,来旅游。她说她女儿在墨尔本读书,她来看女儿。问我澳洲好不好玩。我说好玩。她说她觉得澳洲人挺友好的。我笑了笑没说话。

飞机上旁边坐了个澳洲商人,一直在用电脑工作。空姐送餐时他问我要不要帮忙翻译。我说不用,我听懂了。他有点惊讶,说你的英语很好。我说谢谢。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他说他经常去中国出差,深圳东莞苏州都去过。说中国发展太快了,每次去都不一样。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在媒体。他说那挺好的,中国需要更多了解世界的人。我们聊了一路,从贸易聊到人工智能,从澳洲房价聊到中国教育。下飞机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以后来墨尔本可以找他。

第十天在墨尔本市区逛。维多利亚图书馆、博物馆、皇家展览馆都去了。下午在菲茨罗伊花园散步,遇到一个遛狗的老头。他问我是不是游客。我说是。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他说他年轻时候去过香港,那时候还是英国殖民地。说喜欢香港的霓虹灯和茶餐厅。我说现在香港不一样了。他说是啊,什么都变了。然后问我觉得澳洲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就是有点贵。他笑了,说全世界都贵。我们站在树下聊了十几分钟,他的狗在旁边追蝴蝶。临走他说,enjoy your stay。

第十一天去了大洋路,这次自驾。路上在一个小镇加油,小哥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他说,哦,中国。然后问我加多少。我说加满。他加了油收了钱,说了声谢谢就去忙别的了。没有多余的对话,也没有多余的停顿。

中午在海边小镇吃饭。餐厅没什么人,我坐窗边看海。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过来点单时问我一个人吗。我说是。她说一个人旅行很酷。我笑了笑。她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她说她有个朋友在中国教英语。我说是吗,在哪儿。她说广州。我说广州挺好的。她说她也想去看看,但机票太贵。聊了几句,她给我推荐了甜品,说这个配咖啡很好。我点了,确实不错。结账时她说,希望你享受剩下的旅程。

第十二天,最后一天。去了一家咖啡馆吃早餐。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在看报纸。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游客。我说是。她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她放下报纸,说,哦,中国。然后问我,你觉得澳洲对中国人友好吗。

我愣了一下。这是十二天里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地问我。

我想了想说,大部分人挺友好的。

她说,大部分。

我说,对,大部分。

她看着我,说,那你遇到不友好的了。

我说,也不算不友好,就是,我说不上来。

她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年轻时候去过很多国家,只要你长着一张不一样的脸,说什么语言,别人对你的态度就会变。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我说,可能吧。

她说,你别往心里去。有的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自己的小镇,他们怕不一样的东西。但你不是来让他们喜欢的,你是来看这个世界的。

我说,谢谢。

她笑了笑,说,enjoy your last day。

我吃完早餐走在墨尔本街上。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空气里有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我回想这十二天,遇到了很多人,有的热情有的冷淡,有的好奇有的漠然。他们知道我是中国人之后,态度确实会变。有时候变得更好奇,有时候变得更疏远,有时候只是多了一个停顿,一个哦,然后话题就拐了弯。

但我也遇到了那些不在意的人。他们问我去过哪儿,喜欢什么,接下来要去哪。他们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国家。我忽然觉得,这十二天里遇到的每一个态度变化,都是一面镜子。它照出的不只是别人怎么看我,也是我怎么看自己。我是中国人,这个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我能做的,就是在别人问我从哪儿来的时候,坦然回答,然后继续过我自己的旅程。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墨尔本,心里挺平静的。十二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遇到了该遇到的,学到了该学到的。那些态度变化,那些微妙停顿,那些尴尬沉默,都是旅行的一部分。它们不会让我讨厌澳洲,也不会让我讨厌自己。它们只是让我更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复杂,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空姐过来问我喝什么,我说水。她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中国。她说,哦,中国。然后笑了笑,把水递给我,说have a nice flight。

我也笑了笑,说谢谢。

就这么简单,也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