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开车从赣州市区往南走,穿过南岭余脉的隧道,过了老城镇的省界桥,路边的店铺招牌画风突然变了——“广式早茶”“客家盐焗鸡”“冰镇柠檬茶”,甚至连便利店门口的音响里飘出的促销词,听着都带着珠三角的腔调。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开错了高速口,掏出手机一查,导航显示得清清楚楚:定南县,赣州市下辖,江西最南端,不折不扣的江西地界。但这一路听下来的口音、看到的店招、甚至路边阿婆吆喝卖菜的语气,更像是顺手从河源或梅州“挪”过来的。
地理上属于江西,生活里更像隔壁
定南县城的这种“混搭感”,不是今天才有的新鲜事。翻开地图就能看出端倪:它的南边直接挨着广东河源和平县、梅州龙川县,县城到河源市区的直线距离,比到赣州市区还近三十多公里。这种地理上的“边缘位置”,让定南从明清时期开始,就和粤东客家地区走得更近——早年的稻米、竹木、山货往广东运,广东的食盐、布匹、瓷器、日用品往这边流,久而久之,语言、饮食、生活习惯都顺着这条商道渗透过来。
我在县城的老街区转了一圈,碰到一位在菜市场摆摊的大姐。她跟我聊天时,一会儿蹦出几句标准的定南客家话,一会儿又冒出几个梅州腔的词,切换得毫无停顿。我问她平时更习惯说哪种,她笑着摆摆手:“都差不多啦,反正两边都能听懂。”这话听着挺实在。
口音背后的人口流动
定南县志上有记载:全县九成以上人口是客家人,而客家话本身就是个“方言连续体”,定南客家话和河源、梅州客家话的相似度,甚至比和赣州市区的赣南官话、赣州话更高。一位在县城开物流公司的朋友跟我解释,他们公司的司机,三分之一都是河源人或梅州人,平时跑运输、接业务,根本分不出谁是江西本地人、谁是广东人,“大家说话一个调,干活习惯也差不多,时间长了就更混了”。
这种人口流动,不只是司机和打工者。定南这些年发展起来的脐橙、鹰嘴桃、生态养殖、电子信息产业,技术和销售渠道很多都是从广东那边引进的,不少河源、梅州的经销商直接在定南落了户。不是单向的“广东影响江西”,而是两边人来人往,自然而然就揉到一起了。
各自找到节奏的边界县
有意思的是,定南并没有因为“更像广东”就疏远了江西这边。县城里的新城区,政府办事大厅、医院、学校,该有的公共服务一样不少,行政归属上清清楚楚地挂在赣州市名下。而在产业布局上,定南这几年也在主动对接赣州电子信息产业带,承接珠三角的产业转移项目,既保持着和粤东的经济往来,又没把自己当成“边缘地带”。
我在县城的一家早茶店里,碰到几个来谈合作的深圳客商。他们点了一桌广式点心,聊的是定南的稀土新材料、农产品对接深圳盐田港的物流方案,最后还约好下午去看定南新规划的临港产业园。店老板端上茶水时,顺口问了句“老板们是深圳来的吧”,对方笑着点头,他又接了句“定南这地方好,两边都能照顾到”。这话说得轻巧,但确实点到了定南这些年的生长状态——不是非要选边站,而是把地理位置的“夹缝”活成了“连接点”。
几点实在的体会
这些菜的做法,你说它是赣南客家菜也行,说它是粤东客家菜也没问题。定南酸酒鸭是当地头牌,用本地糯米酿的酸酒拌上鲜椒,酸辣开胃,和广东客家的白切鸭、盐水鸭各有千秋;街边的黄元米果、灰水粄、酿豆腐,和梅州、河源的小吃几乎一模一样。下午如果有时间,可以往九曲度假村方向开,沿途的村镇更有那种“两省交界”的混搭感,路边偶尔还能看到用繁体字写的老店招。
别担心语言不通,定南人大多会说普通话,而且这地方的包容度高,外地人过去不会有陌生感。这种“不端着、不设防”的松弛感,大概就是边界县城最舒服的地方。
傍晚回程时,我又路过那座省界桥。夕阳把县城的轮廓拉得很长,桥下的九曲河水往广东方向流,桥上的车往赣州方向开。定南就这么待在两省之间,不争不抢,自己长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