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机场的候机厅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跳动的WiFi图标发呆。
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夹杂着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四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正围坐在一起自拍,笑得花枝乱颤。她们穿着清凉,比基尼外面套个薄纱就敢走天下。
我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手机。
这次来阿根廷纯属意外。公司接了个外贸单子,对方是个阿根廷的牛肉进口商,非要面谈。老板把机票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正在工位上啃煎饼果子。
"小陈,跑一趟呗,就当旅游。"
我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机票,目的地:布宜诺斯艾利斯。
说实话,我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仅限于足球和探戈,还有那部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电影。出发前在知乎上搜了一堆攻略,评论区清一色都在说"阿根廷美女多""热情似火""南美巴黎"之类的,看得我心里直打鼓。
飞机降落在埃塞萨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凌晨五点。走出舱门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烤肉和柴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来接机的是个三十多岁的阿根廷男人,叫马蒂亚斯。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敞着怀的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个十字架项链。他一见我就张开双臂,嘴里喊着"Hermano"(兄弟),热情得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陈!欢迎来到阿根廷!"
我被他一把抱住,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古龙水味和淡淡的酒气。
"马蒂亚斯先生,您好。"
"叫我马蒂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差点没站稳,"走走走,先去酒店放东西,晚上我带你去吃阿根廷烤肉!"
我被他拉着往停车场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牛肉进口合同的事。
马蒂亚斯开的是一辆老款的福特皮卡,车里放着重金属摇滚,震得我耳膜发疼。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西班牙语和英语混着说,我只听懂了个大概。
"陈,你结婚了吗?"
"还没。"
"哦!那你在阿根廷可要小心点!"他冲我挤了挤眼睛,"这里的姑娘太热情了,你会受不了的!"
我干笑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比我想象中要破旧一些,但那些欧式建筑确实很漂亮,有一种历经沧桑的美感。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气息。
"现在是三月,秋天了。"马蒂亚斯说,"再过两个月就是夏天,到时候姑娘们都穿得很少。"
我"嗯"了一声,目光被窗外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吸引住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裙,正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抽烟。看见我们的车经过,她竟然冲我们挥了挥手。
马蒂亚斯吹了声口哨。
"看见没?这就是阿根廷姑娘!"
我收回目光,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反正跟在国内完全不一样。
酒店在雷蒂罗区,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酒店。大堂里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探戈舞者的油画。我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马蒂亚斯凑到我耳边说:
"陈,晚上我带你去雷科莱塔公墓,那边有很多漂亮的姑娘。"
"公墓?"
"对啊,贝隆夫人就葬在那里。"他耸了耸肩,"阿根廷人喜欢在公墓约会,氛围好。"
我彻底无语了。
放好行李,洗了个澡,我躺在床上给家里打电话。
"妈,我到阿根廷了。"
"那边怎么样?危险不?"
"还行,就是有点……怎么说呢,跟咱们那儿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反正就是……开放吧。"
"开放?多开放?"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我顿了顿,"回头跟你说吧。"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窗外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城市天际线,那些古老的建筑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边。我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我竟然真的来了南美,来了这个在无数攻略里被描述为"热情似火"的国度。
晚上七点,马蒂亚斯准时来接我。
他换了一身更花哨的衣服,脖子上多了一条丝巾,脚上踩着一双尖头皮鞋。我看着他那身打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走吧,陈!今晚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阿根廷!"
我跟着他走出酒店,夜幕已经降临。街灯亮起,把那些欧式建筑照得金碧辉煌。空气里有一种混合着烤肉和红酒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马蒂亚斯带我去了博卡区的一家餐厅。那里的墙壁被涂成了五颜六色,到处都是涂鸦和足球俱乐部的旗帜。餐厅里人声鼎沸,服务员穿梭在餐桌之间,上菜的动作像跳舞一样。
我们点了一份烤肉拼盘,还有两杯红酒。马蒂亚斯举起酒杯:
"干杯!为了友谊!"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有一种独特的醇厚感。
"陈,你知道吗?"马蒂亚斯放下酒杯,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阿根廷的女人,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女人。"
"怎么特别?"
"她们……"他想了想,"怎么说呢,她们很真实。不像你们中国人那么……含蓄。"
我不知道他说的"含蓄"是什么意思,但隐约能猜到一些。
正说着话,餐厅的门被推开了。一群姑娘走了进来,大约有七八个,年龄都在二十岁上下。她们穿着各异,有的穿着短裙,有的穿着牛仔裤,但无一例外都打扮得很精致。
其中一个姑娘引起了我的注意。她个子不高,但身材很好,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卷曲着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
我赶紧收回视线,心跳却不争气地加快了。
马蒂亚斯注意到了我的反应,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我:
"看上了?"
"没有没有。"我连忙否认。
"没关系,喜欢就上。"他端起酒杯,"在阿根廷,喜欢就要说出来,藏着掖着多没意思。"
我无言以对。
那群姑娘在我们旁边的桌子坐下了。我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个红裙子的姑娘也在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竟然又笑了。
马蒂亚斯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走了过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跟那群姑娘聊上了。他的西班牙语说得飞快,还夹杂着夸张的手势,逗得那群姑娘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儿,他领着那个红裙子的姑娘走了过来。
"陈,这位是瓦伦蒂娜。"他介绍道,"她说想认识你。"
我愣住了。
瓦伦蒂娜大方地伸出手,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
"你好,我叫瓦伦蒂娜。很高兴认识你。"
我机械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指尖有一种淡淡的香水味。
"你好,我叫陈。"
"陈?"她歪着头想了想,"是Chinese?"
"对,四川的。"
"哦!四川!"她突然兴奋起来,"我知道!熊猫!还有……还有那个……"她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反正就是很远的地方!"
我被她逗笑了。
"是很远。"
"你一个人来阿根廷吗?"
"嗯,出差。"
"出差?做什么的?"
"做牛肉生意的。"
"牛肉!"她眼睛一亮,"阿根廷的牛肉最好吃!"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蒂亚斯在旁边看着我们,笑得意味深长。
"瓦伦蒂娜,陈是第一次来阿根廷,你可得带他好好玩玩。"
瓦伦蒂娜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马蒂亚斯,突然笑了:
"好啊,没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算不算答应得太快了。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我、马蒂亚斯、瓦伦蒂娜,还有一个叫索菲亚的姑娘——一起喝了很多酒。马蒂亚斯和索菲亚不知道聊了什么,两人很快就黏糊到一起去了。我和瓦伦蒂娜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她告诉我,她在博卡区的一家舞蹈学校教探戈。她的父母都是意大利后裔,祖父那一辈从那不勒斯移民到阿根廷。她会说一点意大利语,但英语不太好,所以经常需要用手势和表情来辅助表达。
"那你怎么会想来认识我?"我问。
"因为你看起来……"她想了想,"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她比划着,"你们中国男人,不是都……很安静吗?"
"安静?"
"对,就是那种……"她皱着眉头,似乎在想怎么表达,"很害羞,不怎么说话。"
我笑了。
"那你可能对中国人有些误解。"
"是吗?"她歪着头看我,"那你是哪种?"
"我……"我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我是哪种。"
她又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轮月牙。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瓦伦蒂娜的笑脸,还有她身上那种混合着红酒和香水的气味。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一个在成都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兄弟,我在阿根廷遇到了一个姑娘。"
朋友秒回:
"卧槽!进展这么快?"
"没有,就是认识了一下。"
"阿根廷姑娘啊!听说那边很开放,你可悠着点。"
我没再回复,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早上,马蒂亚斯来接我去见客户。坐在车上,他一边开车一边问我:
"昨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瓦伦蒂娜啊!"他夸张地挑了挑眉,"你们聊得挺好的。"
"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他笑了,"陈,在阿根廷,没有'普通朋友'这个概念。"
我无言以对。
客户是一家位于帕克酋长区的肉类加工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根廷人,叫费尔南多。他身材魁梧,留着两撇小胡子,说话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陈先生!欢迎欢迎!"
他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参观了工厂,品尝了各种牛肉制品,讨论了合同细节。费尔南多很爽快,合同很快就敲定了。
"陈先生,今晚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费尔南多先生,太客气了。"
"不不不,必须的!"他大手一挥,"我带你去体验真正的阿根廷夜生活!"
我看向马蒂亚斯,想让他帮我解围。马蒂亚斯却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陈,费尔南多是好意。"
晚上九点,费尔南多开车带我们去了一个叫"塞拉诺"的街区。那里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生活中心,街道两旁全是酒吧和夜总会,霓虹灯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
我们走进一家叫"一月"的酒吧,里面已经挤满了人。舞台上有人在跳探戈,舞者的动作热情奔放,看得人面红耳赤。
费尔南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一看见他就热情地打招呼。他带着我们穿过人群,在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陈先生,你想喝点什么?"
"随便。"
"那就来杯Fernet con coca吧!"
我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那杯深棕色的液体,有点发愣。
"这是什么?"
"Fernet!"费尔南多笑着说,"阿根廷人的灵魂!"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冲上脑门,差点没呛出来。
"怎么样?"
"有点……冲。"
费尔南多哈哈大笑。
正喝着酒,舞台上突然换了一群人。这次不是跳探戈的,而是几个穿着比基尼的姑娘。她们在台上扭动着身体,做着各种挑逗的动作。
我看得目瞪口呆。
费尔南多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么样?阿根廷的姑娘漂亮吧?"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就上去请她们喝一杯啊!"
"不用了不用了。"
"害羞什么!"他冲吧台挥了挥手,叫来了一个服务员,"给陈先生安排一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服务员已经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我听不太懂西班牙语,但大概意思好像是问我需不需要"特殊服务"。
我连忙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喝喝酒。"
费尔南多和马蒂亚斯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陈先生,你太有意思了。"费尔南多说,"在我们阿根廷,男人不主动,那可是要被笑话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Fernet。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马蒂亚斯把我送回房间,临走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慢慢适应。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瓦伦蒂娜发来的消息:
"今晚玩得开心吗?"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打了几个字:
"还行,就是有点累。"
"那明天出来吧,我带你去看探戈。"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开始加速。
"好。"
发完这个字,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卷进去,一种我从未经历过的、完全陌生的东西。
第二天中午,瓦伦蒂娜来酒店接我。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肩上,看起来比昨晚在酒吧里见到的时候更清新一些。
"你今天很漂亮。"我说。
"谢谢。"她笑了笑,"你呢,昨晚喝多了?"
"有点。"
"Fernet很烈,你们中国人可能不习惯。"
"确实有点冲。"
我们沿着七月九日大道往前走,这是布宜诺斯艾利斯最宽的街道,据说有十几个车道。街边的建筑都很气派,有一种欧洲老城的感觉。
"你第一次来南美?"瓦伦蒂娜问。
"嗯,第一次。"
"感觉怎么样?"
"很不一样。"我想了想,"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我顿了顿,"感觉这里的人都……很直接。"
瓦伦蒂娜笑了。
"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很含蓄?"
"也不算含蓄,就是……习惯不一样。"
"我懂。"她点点头,"我有个朋友嫁给了中国人,她说中国男人很好,就是有时候……太闷了。"
"闷?"
"对,就是不太会表达。喜欢也不说,不喜欢也不说,让人猜。"
我无言以对。
我们走进了一家咖啡馆,是那种很古老的、装修成欧洲风格的店。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瓦伦蒂娜点了一杯拿铁,我要了一杯美式。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阿根廷的女人跟中国女人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更……"她想了想,"更主动吧。喜欢就追,不喜欢就分开。不像你们,好像要绕很大一圈。"
"绕很大一圈?"
"对,就是那种……"她比划着,"明明喜欢,却要先做朋友,做很久的朋友,然后才表白。"
"那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她歪着头看我,"为什么要那么久?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算了。多简单的事。"
我被她这种直接的态度震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中国男人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随便?"她问。
"不是随便,就是……"我顿了顿,"有点不习惯。"
"那你习惯什么?"
"我……"我看着她,"我也不知道我习惯什么。"
她又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下午,她带我去了一个探戈舞场。那里有很多人在跳舞,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整个舞池都沸腾了。
瓦伦蒂娜拉着我走进舞池。
"我教你跳探戈。"
"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舞池中央。探戈的音乐很特别,有一种忧郁而热烈的调子。她教我基本的步法,我笨拙地跟着她的节奏移动。
"放松一点。"她说,"探戈不是跳给别人看的,是跳给自己的。"
"跳给自己?"
"对,就是感受音乐,感受自己的身体。"她看着我,"你太紧张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下来。
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星星。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我心里慢慢融化。
一曲终了,我们走出舞池。她的额头微微出汗,脸颊红扑扑的。
"你学得很快。"她说。
"因为老师好。"
她笑了,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她请我去她家吃饭。她住在一栋老式公寓楼里,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有她小时候的,有她家人的,还有一张是她穿着探戈舞裙的照片。
"这是我十八岁那年参加比赛的时候拍的。"她指着照片说。
"你跳得很好。"
"谢谢。"她笑了笑,"你呢?你有什么爱好?"
"我……"我想了想,"我喜欢打篮球,还喜欢看电影。"
"喜欢看什么电影?"
"什么类型的都看,科幻、动作、剧情……"
"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愣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什么叫合适的?"她歪着头看我。
"就是……"我顿了顿,"感觉对了的人吧。"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感觉对过吗?"
"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对谁心动过?"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顿了顿,"有过。"
"然后呢?"
"然后……"我苦笑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笑了。
"那是因为你太含蓄了。"
"也许吧。"
她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天前我还是成都写字楼里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挤地铁、吃外卖、加班到深夜。现在我竟然坐在一个阿根廷姑娘的家里,看着她为我做晚饭。
"你怎么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顿了顿,"有点不真实。"
"不真实?"
"就是……"我想了想,"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笑了。
"这有什么不真实的?你来阿根廷出差,我正好认识你,然后就请你吃饭。很正常啊。"
"是吗?"
"是啊。"她端着两盘菜走出来,"吃饭吧。"
那顿饭很简单,就是一些烤肉、沙拉和红酒。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吃完饭,我们坐在阳台上聊天。夜风微凉,远处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景,万家灯火闪烁。
"陈。"她突然说。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她转过头看着我,"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你……"我顿了顿,"你很好。"
"很好是多好?"
"就是……"我看着她,"很好。"
她笑了。
"你们中国男人真是……"她摇了摇头,"说话永远只说一半。"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想让你说……"她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瓦伦蒂娜。"我说。
"嗯?"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来这里才几天,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包括你。"
"嗯。"
"但是……"我看着她,"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苦笑了一下,"然后我不知道然后了。"
她笑了,笑容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没关系,慢慢来。"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瓦伦蒂娜的样子——她笑的时候,她跳舞的时候,她做饭的时候,她问"你觉得我怎么样"的时候。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那个成都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兄弟,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阿根廷姑娘。"
朋友秒回: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我顿了顿,"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那你问她啊!"
"我……"我盯着屏幕,"我不敢。"
"卧槽!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没再回复,盯着天花板发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处理工作上的事,一边和瓦伦蒂娜见面。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雷科莱塔公墓、博卡区、五月广场、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咖啡馆。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生活、关于文化、关于彼此的过去。我发现她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姑娘,她喜欢文学,喜欢电影,喜欢一切美的东西。她说她以后想去中国看看,想看长城,想看故宫,想看熊猫。
"我可以当你的导游。"我说。
"真的?"她眼睛一亮。
"真的。"
"那你要教我中文。"
"好啊。"
"先教我'我喜欢你'怎么说。"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看着我,"不愿意?"
"不是,就是……"我顿了顿,"你学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想对你说啊。"她笑了。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厉害。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喜欢,而是那种想要了解她更多、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喜欢。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瓦伦蒂娜。"
"嗯?"
"我……"我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我盯着屏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马蒂亚斯来接我去机场。我要回国了,合同签完了,该回去了。
"陈,这次阿根廷之行怎么样?"他问我。
"很好。"我说,"很好。"
"那就好。"他笑了笑,"下次再来。"
"会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舷窗边,看着布宜诺斯艾利斯越来越小。阳光下的城市像一幅油画,那些古老的建筑、那些宽阔的街道、那些热情的姑娘,都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瓦伦蒂娜发了条消息:
"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你……"我犹豫了一下,"你以后会来中国吗?"
"会啊。"她秒回,"我说了要去看熊猫的。"
"那我等你。"
"好。"
我盯着那个"好"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瓦伦蒂娜的笑脸。
回到成都,一切又恢复了原样。我每天挤地铁、吃外卖、加班到深夜。但我心里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个月后,瓦伦蒂娜发来消息:
"陈,我要来中国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真的?"
"真的!我申请了一个月的旅游签证,后天就到!"
"后天?"我愣住了,"这么快?"
"快吗?我觉得好慢啊。"
我笑了。
"好,我去机场接你。"
"好!"
放下手机,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成都的夜晚灯火通明,跟布宜诺斯艾利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的人生,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改变。
后天,瓦伦蒂娜就要来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愿意去尝试,去接受,去拥抱这种改变。
就像探戈一样。
不是跳给别人看的,是跳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