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闺女一家7口新疆自驾游花了12万,房车上竟多出3个人,我苦笑闺女,你们自己去吧,我退出这趟旅程

旅游攻略 1 0

车钥匙插进锁孔那一下,我听见身后有人清嗓子。回头,闺女举着手机冲我笑,说爸,咱家队伍又壮大了。屏幕上是她婆婆,还有她小叔子一家三口。我盯着那三个头像,拇指在解锁键上按下去又松开。发动机没点着,仪表盘亮了一下又灭掉。

十二万。我算过这笔账。七个人,十五天,油费过路费门票吃住,全是我卡里出去的。退休金攒了八年,没跟任何人提过具体数字。闺女知道,因为订车那天她坐我旁边,看我输了支付密码。

“你婆婆也去?”我听见自己声音挺正常。

“妈说一辈子没去过新疆,正好小叔子年假没处用。”闺女低头划拉手机,给我看一张拼图,“我把后座改成上下铺了,三个大人加俩孩子能挤开。”

房车核载六人。她忘了,还是觉得我不会数数。

我把车窗降下来,十月底的风灌进来,带着小区里桂花最后一点甜味。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手从钥匙上挪开了。想起上个月体检,医生说我血压偏高,让我少操劳。当时闺女在电话里说,爸你身体好着呢,咱们这趟肯定没问题。

“你小叔子一家睡哪儿?”我问。

“折叠床,晚上支起来。俩孩子小,跟大人挤挤。”她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已经定死的事。

我下了车。没摔门,轻轻合上的。后备箱里还塞着我昨晚整理好的药盒,降压药、救心丸、创可贴、蒙脱石散。七口人的常用药,我全备了双份。现在想想,那里面没一样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这趟旅行我计划了四个月。路线图贴在冰箱上,用红笔标了十二个停靠点。独库公路哪段容易堵,喀纳斯几点进去不用排队,赛里木湖哪个角度拍出来不用修图。

我甚至学会了用短视频软件,收藏了三十七条房车露营攻略。闺女说爸你比导游还专业,我说退休了总得找点事干。

现在那些攻略还在手机里。我翻出来看一眼,又锁屏。

她婆婆,我前亲家母,上次见面是两年前。闺女坐月子那会儿,我去送土鸡蛋,在楼下碰见她。她提着两袋超市特价卫生纸,我拎着竹篮。俩人互相让了让电梯,谁也没先按楼层。最后她说了句“来了啊”,我回了句“嗯”。就这么多。

不是关系差,是没话。俩老人站一块儿,中间隔着儿子和闺女那段已经散了的婚姻。外孙归闺女带,跟那边姓。这些事不能细想,想多了夜里睡不着。

小叔子一家我更熟。去年过年,闺女带外孙去那边吃饭,回来跟我说小叔子要换车,差五万块钱。我没接话。后来闺女说爸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说我哪儿有闲钱。其实有,存折上躺着呢。没给。

现在他们要跟我挤一辆房车,十五天。

我蹲在车旁边系鞋带。其实鞋带没松,就是不想站着。地上有片银杏叶,半黄不青的,被风推着滚了两圈。我想起老伴走那年,也是秋天。

闺女刚上初中,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把她寄在邻居家。她没哭过,就有一回半夜爬起来,说爸我听见妈喊我。我搂着她坐了一宿,天亮了她说,爸你该刮胡子了。

那之后我们父女俩话就少了。不是没感情,是都怕说深了。她考大学、找工作、结婚、离婚、带娃,我全在边上站着。给钱的时候多,给话的时候少。她也不问,接了钱说谢谢爸,转头该干嘛干嘛。

这次旅游,是她主动提的。说爸你辛苦一辈子,咱们出去走走。我当时挺高兴,觉得闺女懂事了。现在明白了,她可能只是需要一个开车的、付钱的、路上能搭把手的。

这想法一冒出来,我赶紧打住。不能这么想。可越打住,它越往脑子里钻。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走一步硌一下。

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闺女还站在车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脸上表情有点僵。她大概看出来我不对劲了,但没问。她从来不问。小时候考砸了不问,离婚了不问,现在我要不要这趟旅行,她也不问。

“爸,你要是不想去了……”她终于开口。

“没有不想去。”我打断她。

不是赌气。是真没想好。十二万已经花出去了,退的话得扣百分之三十手续费。三万六,够外孙半年兴趣班。我肉疼。可要是硬着头皮去,十五天,跟那几口人挤在一个铁皮盒子里,我可能得疯。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方向盘是真皮的,套了闺女买的毛绒套,粉色的。她喜欢这色。我手放上去,毛绒蹭着掌心,有点痒。

后视镜里,闺女站在车窗外,咬着下嘴唇。她三十四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一紧张就咬嘴。我想起她六岁那年,我带她去公园,她非要坐那个旋转飞椅。我排了四十分钟队,轮到她时她说不坐了。我问为什么,她咬着嘴不说话。后来回家路上她小声说,怕转晕了吐我身上。

我那天没生气。今天也没有。就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

“你婆婆他们什么时候到?”我问。

“明天一早。坐高铁来,我去接。”闺女说。

“那今晚先把车开回我那儿。明天你们直接来开走。”我把钥匙拔下来,递出车窗。

她没接。手垂在两边,眼睛盯着我。我这才发现她眼眶有点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可能是刚才,可能一直红着。

“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那边?”她声音发颤。

我摇头。真没这么觉得。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婆婆帮衬着,小叔子偶尔搭把手,这道理我懂。我不舒服的,是她没提前说。哪怕提前一天,哪怕发条语音,说爸,我婆婆他们也想去,你看行不行。

我肯定说行。挤就挤点,热闹。可她偏不。她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最后才通知我,像我是这趟行程里最后被考虑到的那个人。

这话我没说出口。说出来像抱怨,像计较。我六十多了,不想在闺女面前显得小气。

“去吧,明天好好玩。”我把钥匙又往前递了递。

她接了。手指冰凉,碰到我掌心时缩了一下。我注意到她手腕上还戴着那块表,我老伴留下的,表带换了三回。她一直戴着。这表比我跟她说的任何话都管用,它替我们记着时间,也替我们记着人。

我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听见她喊:“爸,你真不去了?”

我摆摆手,没回头。风把银杏叶吹起来,有几片落在我肩上。我伸手拂掉,继续走。

楼道里灯坏了,摸黑上到三楼。开门,换鞋,烧水。水壶响起来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放着那本地图册,翻到独库公路那一页。我用红笔在巴音布鲁克那儿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晚上住这,看星星”。

现在星星还在那儿,不差我这一个看的人。

手机响了。闺女发来一条消息:爸,对不起。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回了个:路上慢点。

她没再回。我猜她在哭,或者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明天一早她得去高铁站,接上那三个人,然后开着我租的房车,走我规划的路。她婆婆会坐在副驾,小叔子一家在后面逗孩子。后备箱里我的药盒还在,他们用得上。

我起身去厨房,把烧开的水倒进暖瓶。倒了一半,手抖,洒出来点。烫在虎口上,红了一片。我没管,拧上瓶盖,把暖瓶放回墙角。

窗外天黑了。对面楼有户人家亮着灯,窗户上贴着喜字,可能是刚结婚的。我看了会儿,拉上窗帘。

手机又响了一下。还是闺女。她发来一张照片,是房车内部的。后座确实改成了上下铺,铺着碎花床单,跟我老伴以前用的一模一样。我盯着那床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明天他们出发的时候,我大概还在睡。或者醒了,躺着听楼下的动静。房车发动的声音很大,隔两层楼都听得见。我会听见它开走,越来越远,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睡不睡得着,另说。

我站起来,把冰箱上贴的路线图撕下来。撕到一半,停住了。折起来,夹进地图册里。那本册子我放回书架最上层,踮脚才够得着。放上去之后,我才发现手指头一直在抖。不是冷,屋里挺暖和的。就是抖。

我关了大灯,留了盏台灯。灯光昏黄,照着茶几上那串房车钥匙的备用件。闺女走的时候没拿。我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明天要是想反悔,还来得及。我这么想着,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台灯自动熄了,屋里全黑。我摸黑去摸手机,想给闺女发条消息,说我还是去吧。打到一半,删了。

就这样吧。我对自己说。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