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埠河,巢湖最大的一条支流,从大别山深处奔涌而出,穿过舒城,淌过肥西三河,一路奔进巢湖。
两岸百万百姓,世世代代靠着这条河过日子。
河水既能浇灌万亩圩田,送来五谷丰收;一旦洪水泛滥,也会吞没房屋良田,逼得老百姓背井离乡。
生活在河畔的人,对杭埠河感情很复杂。它是滋养一方的母亲河,也曾给沿岸百姓带来深重的水患伤痛。
老一辈人的记忆里,一半是河水滋养出来的烟火,一半是洪水留下的磨难。
无数皖西游子,离开家乡很多年,梦里还会见到这条滚滚流淌的大河。
往前翻几百年,杭埠河并不是一条温顺的河。
上游山区落差大,下雨之后山洪裹挟泥沙直冲平原,中下游河道弯弯曲曲,泄洪不畅,历史上多次改道,水灾年年威胁两岸百姓。
老民谣唱得凄惨:天上乌云乱滚翻,大水淹家园;冲走房屋和财产,背井离乡去讨饭。
一场大水下来,圩堤溃破,田地变成汪洋,房屋泡在水里,庄稼颗粒无收。
老百姓拖家带口外出逃荒,艰难求生的往事,在旧时代并不少见。
旱灾来了又是另一番光景,河沟干涸开裂,田地晒得硬邦邦,挑一担水都要花大价钱,地里禾苗焉头巴全部枯死,老百姓同样熬得苦不堪言。
一边是洪水肆虐,一边又离不开河水过日子。
杭埠河的河水,滋养两岸大片圩畈,土地肥沃,种水稻、种棉花,河湖里面鱼虾成群。
只要风调雨顺,两岸就是鱼米之乡。民间歌谣传唱:杭埠河畔好风光,十里荷花百里香,银棉金谷堆满仓。
古代没有大型水库,老百姓只能靠人力修堰筑堤。汉代羹颉侯刘信修建七门堰,引杭埠河水灌溉数万亩农田,大旱之年也能保住庄稼收成。
老百姓感念他,尊称舒王,死后葬在肥西舒王墩,民间传说月圆之夜,土墩边上还能听见水车咿呀转动的声响。
三国周瑜的故事,也深深印在这条河上。
当年周瑜回乡,看见杭埠河渡口被船霸把持,漫天要价,普通百姓过河都要被敲诈勒索,两岸百姓苦不堪言。
周瑜不便直接插手属地事务,鲁肃出钱置办渡船,免费供乡亲渡河,不收取分文。
后世百姓感念这份恩德,渡口取名周公渡,千百年地名一直保留到今天。
那时候杭埠河是黄金水道,木船往来穿梭。上游山区的竹木、茶叶顺着河水往下漂,下游圩区的粮食、棉花,装上船只运往三河古镇,再入巢湖进长江。河面上白帆点点,渡口人声喧闹。
周公渡、广寒桥渡、张拐渡,一个个古渡口热闹非凡。
撑船的渡工风雨无阻,深更半夜有人赶路,也要撑篙接送。遇到洪水浪大,冒着生命危险摆渡救人,只求乡亲平安,不计较多少报酬。
河边老柳树下,每天都上演离别与相逢。
年轻人坐船外出谋生,亲人站在河埂上挥手目送;游子回乡,远远望见河面白帆,一颗心才算落下来。
河边的村落,嫁娶、赶集、走亲戚,都离不开渡口木船。
过去的杭埠河岸边,生活是热气腾腾的。天刚蒙蒙亮,河边就热闹起来。妇女们拎着木桶来到河滩洗衣,棒槌敲打衣裳,声响顺着河面飘向远方。
鱼民撒网捕鱼,小孩子在浅滩摸螺蛳、捉小虾。河滩上放牛,河埂上纳凉,晚饭端到埂上边吃边聊天。
逢年过节,河埂就是大客厅。谁家办喜事,桌子板凳从各家借来,一排排摆在河堤,一家办酒,全村过来帮忙。
河里彩船往来,鞭炮声响彻河岸,河水见证着河畔人家的悲欢离合。
可平静的日子总是很脆弱。一场暴雨,山洪下来,所有美好瞬间就会被撕碎。
老一辈记忆深刻,1954年大水,杭埠河洪峰一次次来袭,沿河圩堤一百多处溃破,大片田地村庄泡在洪水之中,无数家庭流离失所。
洪水退去之后,满地淤泥,房屋倒塌,老百姓擦干眼泪,又拿起铁锹,重新加固圩堤,补种庄稼。世世代代,河畔百姓就是这样,和洪水反复较量,咬牙过日子。
改变杭埠河命运的,是龙河口水库,也就是今天的万佛湖。
当年十万舒城民工,靠着肩膀双手,没有重型机械,挖土挑石,筑起巍峨大坝,锁住上游山洪,把桀骜不驯的洪水拦在大山里面。
大坝建成之后,汛期拦蓄滔天洪水,旱季开闸放水灌溉良田。肆虐千百年的水患,终于被牢牢摁住。
过去年年提防洪水的圩区,有了安稳的保障,几十万亩农田得到灌溉,旱涝保收成为现实。
之后舒城、肥西、庐江三县联手,大规模治理杭埠河,裁弯取直,拓宽河道,加固河堤,古老河道迎来全新面貌。
时代滚滚向前,杭埠河也在悄悄改变。
往日白帆点点的木船,慢慢退出河面。曾经人声鼎沸的老渡口,很多已经废弃。
撑篙渡工的身影越来越少见,老码头石阶被荒草慢慢缠绕。
很多河边村庄,年轻人一批批离开。跟江淮无数乡村一样,为了养家糊口,奔赴合肥、南京以及更远城市。留下老人守着河埂,守着老屋。
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习惯到河堤上走走,望着滚滚河水发呆。他们见过洪水滔天,见过千帆竞渡,见过河滩上洗衣说笑的热闹,如今河岸宽阔,河水安稳,身边却少了往日的人山人海。
今天再看杭埠河,河水清澈,两岸大堤整齐稳固,堤坡绿树成荫,万亩圩田一望无际,风吹稻浪层层翻滚。
周末市里很多来到河边散步,看河水缓缓流淌,吹一吹河风。
河水依旧奔流,但是生活已经完全不一样。不再需要年年提心吊胆防大水,不用再逃荒讨饭。
但是属于老辈人的记忆,刻在骨子里,永远抹不掉。
很多在外打拼的舒城、肥西、三河游子,身在异乡,总会想起这条大河。想起小时候在河滩玩耍,想起渡口等待归人,想起汛期全村人上堤守圩,灯火连成一片的夜晚。
这条河,见证过饥荒与逃难,见证过艄公渡客,见证过周郎的传说,见证十万百姓筑坝的壮举,也见证一代代人背井离乡。它流淌的不只是河水,是皖西百姓一代又一代的命运。
它温柔的时候,滋养万顷良田,养活两岸万千人家;
它狂暴的时候,又给百姓留下刻骨铭心的磨难。
苦过,拼过,挣扎过,才有了如今安稳平静的岁月。
我们这一代很多河畔长大的孩子,少年时沿着河堤奔跑,长大之后远赴城市谋生。
故乡这条大河,变成藏在心底的念想。我们怀念河滩,怀念老渡口,怀念河水带来的鱼虾米粮,也懂得老一辈对洪水的忌惮。
现在站在杭埠河大堤放眼望去,河水悠悠向前,一望无际的稻田铺向远方,三河古镇静静伫立在河与湖的交界。
曾经的伤痛慢慢远去,但是大河的故事,不该被后人遗忘。
如果你到舒城、三河一带,不妨来到杭埠河岸边。
站在大堤之上,看一看这条奔流千年的大河。你看见的不只是一片流水,是一部活生生的乡土史书。
这里有苦难,有抗争,有烟火,有离别,蕴着皖西大地上普通人最真实的悲欢。
河水滔滔,日夜不息,一代又一代人来了又走,唯有这条杭埠河,岁岁奔流,守护着两岸的故土与乡愁。
你的在老家是不是在杭埠河岸边,记忆里有哪些家乡难忘往事?
欢迎到评论区一起聊聊,看能不能遇到杭埠河同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