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份外卖打包好。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广东。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挺标准，带着点南方口音。请问是方子墨先生吗。我说，我是。他说，您好，我是银行风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我们检测到您的账户，有一笔异常转账。金额是三十八万。我愣了一下。三十八万？我卡里连三万八都没有。
我叫方子墨。今年二十六岁。在成都开了一家小面馆。店面不大，只有六张桌子。但生意还行。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收工。累是累点。但日子过得踏实。我卡里有多少钱，我比谁都清楚。别说三十八万。就是三万八，我都得攒大半年。
我说，你是不是打错了。他说，没有。您的账户尾号是8842，对吗。我说，对。他说，那就没错了。您这张卡，刚刚有一笔三十八万的转账。从您名下另一张卡转过来的。我说，我名下就这一张卡。他说，那可能是别人用您的身份信息办的卡。我说，不可能。我身份证从来没丢过。他说，那也可能是在网上泄露了。我说，我从来不在网上乱填身份证。他说，先生，您别急。我这边帮您查一下。您稍等。
我拿着电话，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人说话，听着挺专业的。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他是银行风控中心的。但银行的电话，不都是95开头的吗。这个号码，是个普通的手机号。我正想着，他又开口了。先生，我帮您查到了。您名下确实有一张卡。是在我们分行开的。我说，哪个分行。他说，在广东。我说，我从没去过广东。他说，那就对了。这张卡，很可能是别人冒用您的身份开的。我说，那怎么办。他说，您别急。我这边先帮您冻结这张卡。但需要您配合一下。
我说，怎么配合。他说，您先下载一个软件。我这边远程指导您操作。我说，什么软件。他说，是银联的官方软件。您下载之后，我教您怎么操作。我说，行。那你等一下。我挂了电话，打开应用商店。搜了一下他说的那个软件。搜出来一个。名字叫“银联安全中心”。我看了看，评分不高。评论里有人说，这是诈骗软件。我一下子明白了。这是骗子。
我坐在店里，看着那个软件，心里觉得又气又好笑。这些骗子，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居然敢冒充银行。还让我下载诈骗软件。我本来想直接挂断。但转念一想。不行。我得逗逗他。我重新拨了回去。电话接通了。他说，先生，您下载好了吗。我说，下载好了。他说，那您打开软件。我说，打开了。他说，您看到那个“安全检测”的按钮了吗。我说，看到了。他说，您点一下。我说，点了。他说，然后呢。我说，然后它让我输入银行卡号。他说，对。您输入一下。我说，输完了。他说，然后输入密码。我说，密码？他说，对。您输入一下。我这边帮您验证。我说，兄弟，你当我是傻子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什么意思？你让我下载诈骗软件，还让我输银行卡密码。你说我什么意思。他说，先生，您误会了。我是银行的工作人员。我说，你是银行的工作人员？那你说说，你们银行的全称是什么。他愣了一下。说，我们银行……我们银行叫……我说，叫啥。他说，叫……叫……我说，你自己银行的名称都说不出来。你还敢说你是银行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您这样，我没法帮您。
我说，你别帮我了。你先帮帮我吧。他说，帮您什么。我说，我手机快没话费了。你先帮我充一百块钱话费。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先生，您这是在开玩笑吧。我说，我没开玩笑。你刚才不是说要帮我吗。那你先帮我充个话费。充完了，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他说，先生，我是银行的工作人员。我不是充话费的。我说，你不是银行的工作人员吗。那你帮我充个话费怎么了。他说，我们银行没有这个业务。我说，那你们银行有什么业务。他说，我们有转账业务。我说，那你先给我转三十八万。我看看你们银行是不是真的。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几秒钟。他说，先生，您这样，我们没法沟通。我说，没法沟通就别沟通了。你挂了吧。他说，那您确定不需要我帮您处理这笔异常转账吗。我说，确定。那笔钱，你爱转不转。反正我也没那么多钱。他说，先生，您这样，会后悔的。我说，我后悔啥。我最后悔的，就是接了你这通电话。浪费我时间。他说，先生，您……我说，别先生了。我挂了。我真的挂了。挂断电话，我坐在店里，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骗子，被我气得不轻。
我正笑着，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接起来。说，你还有啥事。他说，先生，我最后问您一次。您真的不需要我帮您处理吗。我说，不需要。他说，那好。您等着。我说，我等着。你还能把我咋的。他说，您会后悔的。然后，他挂了。我放下手机，摇了摇头。这些骗子，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我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店里忙活。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姓王。他出示了证件。说，你是方子墨吗。我说，是。他说，我们接到反诈中心的预警。说你昨天接到一个诈骗电话。我说，是。他说，你没转账吧。我说，没有。他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我说，我没转。我还让他先给我充话费呢。王警官愣了一下。说，你让他充话费？我说，是啊。他让我转三十八万。我让他先给我充一百块钱话费。他充了吗。我说，没有。他挂了。
王警官和他同事，对视了一眼。然后，王警官笑了。说，小伙子，你挺有意思。我说，我就是觉得，他们太气人了。王警官说，你做得对。遇到这种电话，直接挂断就行。别跟他们多聊。我说，我知道。我就是想逗逗他。王警官说，逗归逗。但下次别这样了。万一他们恼羞成怒，报复你呢。我说，他们还能报复我？王警官说，那可不好说。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说，那我下次直接挂。王警官说，对。直接挂。别跟他们废话。我说，好。谢谢王警官。
王警官又叮嘱了我几句。然后，带着同事走了。我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心里觉得暖暖的。虽然那些骗子可恶。但咱们的民警，是真的负责。我回到店里，继续忙活。心里却一直想着昨天那通电话。想着那个骗子，被我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笑。
晚上收工后，我坐在店里，刷手机。刷到一条新闻。说最近有一种新型诈骗。骗子冒充银行工作人员。以“异常转账”为由。诱导受害人下载诈骗软件。然后套取银行卡号和密码。我一看，这不就是昨天那个骗子用的套路吗。我点开评论区。发现好多人都在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电话。有人说，我直接挂了。有人说，我跟他说，我没钱。有人说，我让他先转我一块钱，证明他是真的。我笑了。看来，大家的反诈意识，都挺强的。
我翻着评论，看到一个网友的留言。他说，我昨天也遇到了。我让他先给我充话费。结果他真的给我充了。我愣了一下。真的充了？我赶紧回复他。说，你让他充了多少。他说，充了五十。我说，他真充了？他说，真充了。我说，那你后来咋说的。他说，我说，你再充一百。他就挂了。我笑了。这骗子，还挺实诚。居然真给人充话费。我心想，早知道，我也多让他充点。充个两百。反正他也不敢真转三十八万。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广东。跟昨天那个，是同一个地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跟昨天那个，不太一样。这个声音，更年轻一些。他说，是方子墨先生吗。我说，是。他说，您好。我是银行风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我愣了一下。又来？我说，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我，我有一笔三十八万的异常转账。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您怎么知道。我说，因为昨天，已经有人跟我说过了。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那您……我说，你是不是也要让我下载软件。他说，是。我说，你先帮我充一百块钱话费。充完了，我再考虑。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过了几秒钟。他说，先生，您别开玩笑了。我说，我没开玩笑。我手机真没话费了。他说，先生，我们银行没有这个业务。我说，那你们银行有什么业务。他说，我们有转账业务。我说，那你先给我转三十八万。他说，先生，您……我说，别先生了。你跟你昨天那个同事，说一样的话。他是不是也让你问我，要不要处理异常转账。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他说，先生，您是不是已经报警了。我说，你猜。他说，先生，我劝您，别多管闲事。我说，我管啥闲事了。我就是让你充个话费。他说，先生，您这样，对您没好处。我说，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他说，不是威胁。是提醒。我说，那我谢谢你的提醒。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他说，先生，您……我挂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店里。心里有点发毛。他说“对您没好处”。这话，听着让人不舒服。我想起王警官说的话。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王警官打了个电话。王警官接得很快。说，小方，咋了。我说，王警官，刚才又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还是冒充银行的。王警官说，还是昨天那个号码？我说，不是。换了个号码。但归属地一样。都是广东。王警官说，他们这是盯上你了。我说，那我咋办。王警官说，你别怕。他们也就是吓唬吓唬你。你记住，别转账，别下载软件，别透露验证码。我说，我知道。王警官说，还有。你这两天，注意安全。出门多留个心眼。我说，好。谢谢王警官。
挂了电话，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我关了店门，回了家。一路上，我都在想。他们为啥盯上我了。就因为我说了句“先充话费”？不至于吧。我想不通。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又响了。还是陌生号码。还是广东。我接起来。说，你是不是又要告诉我，我有异常转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先生，您好。我是反诈中心的。我愣了一下。反诈中心？她说，我们监测到，您最近频繁接到诈骗电话。我给您打电话，是想提醒您。注意防范。我说，你是真的反诈中心？她说，是的。我说，那你怎么证明。她说，您可以拨打110核实。我说，那你怎么不用官方电话打给我。她说，先生，我们用的是预警专线。号码是96110。您看下您的来电显示。我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确实写着“96110”。我说，哦。那你是真的。她说，是的。先生，您最近接到的电话，都是诈骗电话。请您不要相信。不要转账。不要下载任何软件。我说，我知道。我没转。我还让他们先给我充话费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先生，您……您让他们充话费？我说，是啊。他们让我转三十八万。我让他们先充一百块钱话费。她笑了。说，先生，您真有意思。我说，我就是觉得他们太气人了。她说，您做得对。但下次，建议您直接挂断。不要跟他们多聊。我说，好。我知道了。她说，那就不打扰您了。您注意安全。我说，好。谢谢您。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踏实了不少。看来，反诈中心，真的在盯着呢。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我去店里开门。刚打开卷帘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信封。我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方先生，昨天的事，是我们不对。这是给您充的话费。请您收下。纸条下面，压着一张一百块钱的充值卡。我愣住了。真的充了？我拿起充值卡，翻来覆去地看。是真的。不是假的。我站在门口，哭笑不得。这骗子，还挺讲信用。
我走进店里，把充值卡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拨了王警官的电话。王警官接起来。说，小方，咋了。我说，王警官，那骗子，真给我充话费了。王警官愣了一下。说，啥？我说，就是昨天那个骗子。他真给我充了一百块钱话费。王警官说，你确定？我说，确定。充值卡都在这儿呢。王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这我还真没见过。我说，我也没见过。王警官说，那你打算咋办。我说，我打算把这卡，交给你们。王警官说，行。你拿过来吧。我说，好。
我拿着充值卡，去了派出所。王警官接过卡，看了看。说，这骗子，还挺有意思。我说，是啊。我都没想到。王警官说，这卡，我们收下了。做个证据。我说，好。王警官说，小方，你这次，算是给咱们反诈宣传，添了个好素材。我说，啥素材。王警官说，骗子给受害人充话费。这新闻，够新鲜。我笑了。说，那你们可得给我保密。我可不想出名。王警官说，放心吧。我们给你打码。
从派出所出来，我回了店里。心里觉得特别轻松。虽然被骗子盯上了。但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有反诈中心盯着。有民警护着。那些骗子，翻不起什么浪。我坐在店里，泡了一壶茶。慢慢喝着。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觉得又好笑，又温暖。好笑的是，那些骗子，居然真给我充了话费。温暖的是，反诈中心和民警，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我们。
日子，还得继续过。我的面馆，照常营业。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熬汤。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收工。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那笔“三十八万的异常转账”，我再也没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可能那些骗子，也觉得我没意思了吧。毕竟，谁愿意跟一个“先充话费”的人浪费时间呢。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骗子。想起他问我，先生，您确定不需要我帮您处理吗。我说，确定。他挂了电话。后来，他真的给我充了一百块钱话费。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他是被我气糊涂了。也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放松警惕。但不管怎样。那一百块钱话费，我到现在都没用。那张充值卡，还在我抽屉里放着。算是个纪念吧。纪念我第一次，跟骗子过招。还赢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逗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后面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但转念一想。发生了，也挺好。至少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是好人多。那些骗子，虽然可恶。但咱们的反诈中心，咱们的民警，更厉害。他们一直在我们身边。保护着我们。让我们不被骗。不受伤。
窗外，阳光正好。我坐在店里，看着门口人来人往。一个小伙子走进来。说，老板，来一碗牛肉面。我说，好嘞。我转身，去后厨忙活。心里，却想起了那通电话。想起了那个骗子。想起了那句“先给我充一百话费”。忍不住，又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