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粤港澳大湾区的县域讨论当中,四会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疑惑的地方。
作为肇庆的东大门,四会的区位条件看着十分优越,东边直接接壤佛山三水,全域纳入广州都市圈规划范围,高速路网四通八达,到广州城区也就一个小时左右车程 。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里,只要挨上广州、佛山,就可以吃到都市圈外溢红利,产业、人口、消费都会顺势流过来。
可现实却让不少网友感到不解。
四会虽然是肇庆全市经济实力最强的县级市,拥有全国闻名的玉器产业,也有一定工业基础,但对比同样靠近广佛的佛山三水、广州增城,差距依旧十分明显。不少网友就抛出疑问:明明就在广州都市圈辐射范围之内,地理上离广佛并不遥远,为什么四会没能实现跨越式发展,没能像广佛周边的县市那样彻底起飞?
话题放到网上,评论区很快形成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部分网友认为,四会手握临广区位,却没有把区位优势转化成发展优势,是自身的产业、城建、行政条件限制了发展;另一部分网友则觉得,不能单纯怪四会,广佛的辐射本身就有圈层递减效应,加上行政归属、区域格局的客观约束,就算区位挨着,也不等于就能直接拿到核心红利。两边各有现实依据,谁也很难完全说服对方。
今天站在民间观察者的角度,不照搬官方规划文件,从区位现实、产业结构、行政格局、交通短板、人口人才等普通人能够感知的角度,聊聊四会的发展困境,看看临广的区位,为什么没能给它带来想象当中的巨大助力。
一、两派网友的核心观点:区位是底牌,但红利不是伸手就来
看好四会潜力的网友,首先会强调它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
四会处在珠三角的边缘地带,东接佛山三水,往北靠近清远清新,向西连通肇庆本土,是珠三角通往粤西、广西的重要节点 。从地理距离看,它确实属于广州都市圈的外围板块,规划层面也明确把四会划入广州都市圈范围 。
这一派网友觉得,四会手里的牌并不差。它有全国独一份的玉器全产业链,玉器交易规模巨大,带动大量就业和商贸消费;同时还有再生金属、新材料、新能源零部件等工业基础,民营经济活力并不弱,还拥有省级产业园区,和广州增城共建产业转移合作平台,已经拿到了省级政策支持 。
在这部分网友看来,只要打通跨市的交通壁垒,理顺产业承接机制,就可以承接广州、佛山向外转移的制造业、商贸业态,进一步做大产业盘子,吸引更多人口流入,实现能级跃升。现在发展不及预期,更多是落地执行层面没有跟上。
但是另一部分网友,对此持比较冷静的态度。他们认为,挨着都市圈,不等于就能享受都市圈核心红利。广佛的辐射是一层一层向外衰减的,离得近只是基础条件,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这一派网友举出对比案例。佛山三水,同样是临广,但是属于佛山辖区,行政上直接归佛山统筹,能够和广州实现同城化的政策联动,地铁、产业园区、公共服务可以统一规划。而四会属于肇庆代管的县级市,隔着一层行政壁垒。广州、佛山向外疏解产业的时候,会优先选择自己辖区之内的区域,其次才会考虑跨市的县市。
还有网友提到,四会本身的底子也有局限。人口规模不大,本地的高端教育医疗配套有限,很难留住高层次人才;本土产业虽然有特色,但是缺少头部龙头企业带动,产业链完整度不足。就算有广佛的产业向外溢出,四会也未必有足够的条件承接下来。
两边网友争论的核心矛盾就此显现:一部分人认为区位优势摆在那里,只要补齐短板就能起飞;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地理邻近只是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行政、产业、配套多重条件叠加,才决定能不能吃到都市圈红利。
二、中立网友深挖:都市圈辐射,为什么到四会这里就出现衰减
很多中立网友梳理大湾区县域发展规律之后发现,广州都市圈的辐射力,并不是简单的“距离近就强”,而是会受到行政边界、产业梯度、城市能级多重因素影响,辐射强度会出现明显的圈层衰减。
广州的产业外溢,第一优先圈层,是广州自身辖区。增城、从化这些广州的郊区,会优先承接广州的制造业、科创配套,土地、政策、公共服务全部由广州市统筹,企业落地的综合成本更低。
第二圈层,是佛山全域。南海、顺德、三水,本身就是佛山的辖区。广佛同城是两个地级市之间的深度协同,地铁互通、产业园区共建、公共服务对接,政策打通的力度是跨市县市很难比拟的。佛山三水能够承接大量广州外溢的储能、装备制造项目,很大程度就是依托佛山本身的行政统筹能力。
再往外,才轮到肇庆四会、清远清城这类跨市的外围县市。
这就出现一个很现实的现象:同样是临广,但是行政归属不一样,拿到的资源待遇完全不一样。
四会虽然划入广州都市圈规划,但是行政上归肇庆代管。广州和佛山的产业转移,首先优先填满自家辖区,剩下的溢出,才会考虑向外围县市。企业选址的时候,会综合考量土地成本、交通、政务服务、产业链配套、公共服务等一系列条件,不会仅仅因为距离近就落地。
不少网友也提到一个现实:广州向外转移的,很多是中低端制造、加工类产业。高端的科创、总部、金融资源,基本不会向外围县市流动。就算四会承接一部分普通加工产业,也很难拿到高附加值的核心资源。
这就可以解释一种观感:四会确实能接到一部分广佛过来的企业,但是大多是中小型加工企业,很难引进大型龙头项目。都市圈的红利,是有分层的,四会拿到的,更多是次级的外溢,而不是核心的高端资源。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肇庆整体的城市能级有限。肇庆主城区自身的产业实力并不强,很难形成强大的内部辐射,带动下辖的四会。四会想要发展,一方面指望广佛的外溢,另一方面又很难得到肇庆主城的强力加持,处在一种两头借力,但两头都不能完全依靠的尴尬处境 。
三、行政与区划的现实困境:大旺高新区的特殊矛盾
聊到四会的发展,绕不开大旺高新区,这也是网上讨论最多的话题之一。
大旺在地理上属于四会的辖区范围,但是作为国家级高新区,管理权限归肇庆市级层面,产业、财政、重大项目的统筹,并不完全由四会本地掌控。
这就形成一个很特殊的局面:大旺拥有很强的工业实力,聚集了新能源汽车、储能等不少链主企业,经济总量很高,但是这部分的发展红利,很大程度由市级统筹,四会本土能够分享到的有限。四会的GDP统计包含大旺,但是实际的发展收益分配并不完全属于四会本地。
不少本地网友对此颇有感慨,相当于四会的土地,养出了实力强劲的工业园区,但是发展的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
同时,四会作为县级市,虽然相比普通县拥有更多自主权限,但终究是县级行政单位。跨市对接广州、佛山,需要市级层面去协调。很多跨市的交通、产业合作,单靠四会一个县级市,很难推动落地。
举个例子,想要推动和广州之间的轨道交通互联互通,这种重大基建项目,不是四会自己就能拍板,需要省、肇庆、广州多方协调。跨市的地铁、城际轨道建设,涉及到财政分摊、线路规划,协调难度非常大。
网上有不少网友讨论过四会撤市设区的话题。一部分网友认为,如果撤市设区,归入肇庆主城区,能够得到更多市级资源倾斜;但另一部分网友却有顾虑,一旦变成市辖区,县级市的部分自主招商、土地审批权限会上交,反而可能削弱四会自身的发展灵活性,本地的玉器、民营产业的发展空间也会受到影响。
这个争议也侧面反映出四会的两难:不设区,缺少市级强力资源加持;设区,又会损失一部分县级自主权。行政上的拉扯,客观上拖慢了对接广佛的进度。
四、交通短板:地理上挨着,实际通达性并没有想象那么强
很多人看地图,觉得四会挨着佛山三水,距离很近。但现实当中,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不等于实际通勤和物流的通达效率。
四会和广州、佛山之间,高速路网已经比较完善,开车走高速可以快速抵达。但是高速是私家车、货运通道,并不等于城市之间的通勤通道。
广佛之间,佛山三水有地铁规划,能够实现和广州轨道交通的连通。而四会目前只有广佛肇城际,城际班次有限,并且城际站点和广州核心城区的接驳并不顺畅,很难形成大规模的跨城通勤。
在大湾区的都市圈发展逻辑里面,大规模跨城通勤,是都市圈融合的重要标志。像佛山南海、三水,依靠地铁,大量人群在广州上班,本地居住。而四会,很难形成这种大规模跨城通勤。
不少网友提到,四会城区和佛山三水的交界地带,虽然地理相连,但是路网衔接并不完全通畅。跨市的快速通道、市政道路衔接存在断点。企业做物流的时候,虽然高速可以走,但是跨市的市政配套、产业道路衔接,存在不少短板。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四会的城市建成区,和佛山三水的建成区并没有连片。中间还隔着大量村镇、山地农田。不像佛山南海和广州荔湾那样,城区直接无缝接壤。没有连片的城市建成区,就很难实现产业、城市功能的无缝融合。
简单来说:四会和广佛,是“地理相邻”,但还没有做到“城市相融”。高速可以把货物运过去,但是很难把人才、城市功能完整地输送过来。
五、产业的两面性:玉器是王牌,但也存在天花板
提到四会,绕不开玉器产业。这是四会最拿得出手的名片,全国最大翡翠加工交易集散地,玉器经营主体几万户,带动几十万相关从业者,电商直播规模全国领先,年交易规模数百亿级别 。
玉器产业,撑起了四会的商贸活力,带动本地餐饮、住宿、电商、物流发展。但是很多网友也指出,玉器产业有它自身的局限。
玉器属于特色商贸产业,它的产业链,更多是围绕玉石加工、交易、直播,很难大规模带动重工业、高端制造业落地。它可以繁荣本地商贸,但是很难直接拉动大规模的工业集群。
玉器产业带来大量中小商户、个体从业者,但是很难产出大量高薪岗位。高端的设计、玉石研发人才,很多是外来流动人员,很难长期定居在四会。
与此同时,四会的工业板块,虽然有再生金属、新材料、新能源零部件等产业,但是本土缺少真正的头部龙头企业。大部分企业属于中小型企业,产业链配套不够完善。
对比佛山三水,有储能、家居、装备制造的完整产业集群,龙头企业带动上下游大批配套企业落地,形成产业生态圈。四会的工业,更多是零散的企业集聚,没有形成极强的产业集群效应。
有网友就做了对比:同样承接广佛外溢,三水可以承接完整的产业链,上下游企业扎堆过来;四会更多只能承接零散的中小加工厂。企业过来之后,上下游配套不完善,又会限制企业进一步做大。
还有一个现实,四会的产业结构,传统加工、特色商贸占比偏高。想要承接广州的科创、数字经济类产业,本身缺少科研平台,缺少高校资源,缺少高端人才的生存土壤。广州的科创成果,更愿意落地到广州本地,或者佛山,很难大量转移到四会。
这就形成一种局面:四会有自己的特色产业,但是这种产业,很难直接承接广佛高端产业外溢。它可以吃到一部分普通制造业的红利,但是拿不到高附加值产业的红利。
六、人口与城市配套:有产业,但是留不住年轻人
都市圈红利落地,最终要落到人身上。不管产业怎么转移,最终需要有人留下来,才能真正把区位优势转化成城市实力。
四会常住人口六十多万,在广东县域里面属于中等规模。但是本地的优质教育、医疗资源,对比广州、佛山,差距十分明显。
不少本地网友吐槽,家里孩子读书、生病就医,很多人会选择跑去广州、佛山。本地的优质公共服务短板,直接影响人口定居意愿。
四会本地有玉器、加工制造岗位,但是高薪岗位数量有限。年轻人读完大学,很多人会直接去往广州、佛山就业。就算在四会打工,不少人也只是把这里当做工作地点,并不会长期定居。
很多网友谈到一个现象:四会玉器行业吸引大量外来务工、经商人员,但是很多属于流动人群,做完生意就离开,很难转化成稳定的常住人口。
城市建设层面,四会城区规模不算大,商业、文娱配套和广佛城区相比差距明显。对于年轻人来说,就业机会、生活配套、文娱选择,都比不上广佛。就算距离广州很近,也很难吸引大量年轻人定居。
一个现实逻辑摆在眼前:广州都市圈向外辐射,不仅是产业转移,也包括人才的流动。如果本地配套跟不上,就算产业过来了,人才也留不住,发展依旧会遇到瓶颈。
七、网友的延伸讨论:四会的困境,是个案还是大湾区普遍现象?
不少喜欢研究大湾区县域的网友,把四会放到整个广州都市圈里对比,发现四会遇到的问题,并不是独一份。
广州都市圈外围的很多县市,比如清远部分区县、肇庆其他县域,都面临相似的处境:规划上划入都市圈,地理上靠近广州,但是实际承接红利有限。
很多网友总结出一条规律:都市圈红利,优先流向行政归属核心城市的辖区,跨市的外围县市,天然会处于弱势。
广州都市圈,核心是广州、佛山。佛山属于同级别地级市,和广州协同的力度,是肇庆、清远这种地市难以比拟的。
四会的尴尬,本质上是跨市县域的普遍困境。规划文件上写着纳入都市圈,但是真正落地,要面对行政壁垒、交通断点、产业配套差距、公共服务差距多重现实阻碍。
当然,也有一部分网友认为,不能完全否定四会的发展。四会已经是肇庆最强的县域,全国百强县,玉器产业独树一帜,工业也在稳步增长,并不是发展停滞。只是大家拿它和三水、增城对标,产生了落差感。
期望很高,现实有差距,才会出现“明明挨着广州,却没有得到巨大发展助力”的疑惑。
八、结语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四会明明处在广州都市圈范围内,为什么没有获得想象当中巨大的发展助力?
综合网上多方讨论,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比较客观的结论。
地理邻近只是基础条件,不等于自动获得都市圈红利。四会的区位优势客观存在,但要把区位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需要跨过好几道门槛。
首先是行政壁垒。四会隶属于肇庆,跨市对接广佛,需要多层级协调,不像佛山辖区那样可以直接深度同城化;其次是交通,地图上距离近,但是轨道交通、市政路网衔接存在断点,没有实现城市连片融合;再者产业层面,玉器是王牌特色产业,但存在发展天花板,工业缺少龙头带动,很难承接高端产业外溢;还有公共服务短板,教育医疗配套不足,难以留住大量年轻人定居。
当然,我们也不能全盘否定四会。它已经拥有全国独一份的玉器商贸产业,也在持续承接广佛的产业转移,和增城共建产业合作平台,工业实力也在持续提升,是肇庆的经济龙头,稳居全国百强县行列 。
只是对比广佛内部的临广区县,四会很难拿到同等量级的资源。都市圈的红利是分层的,核心城市辖区拿到最多,外围跨市县市只能拿到次级红利。
网上关于四会的讨论还会持续。一部分网友期待四会打通跨市交通,补齐产业短板,进一步拥抱广佛红利;另一部分网友则认为,不必一味对标三水、增城,立足自身玉器特色,走差异化发展路线,同样可以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对于四会而言,临广的区位是难得的底牌,但这张底牌,需要打通行政、交通、产业、配套多重现实障碍,才能真正发挥出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