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兰江大桥
清晨五点半,天光还未大亮。我从溪西的江边出发,沿着兰江逆流而上。晨雾浮在江面上,薄薄的一层,像是谁把一匹轻纱随手搭在沉睡的水面上。江水是静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堤岸的石板上一下一下地响。远处隐隐约约有个桥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条卧在水面上的巨龙,还没睁开眼。
那是兰江大桥。我加快了步子。
走到桥下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点鱼肚白。我站在引桥的起点,抬头望——桥不算高,但很宽阔。桥头立着一方石碑,上面刻着“兰江大桥”四个字,是郭沫若先生的手迹,金漆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我伸手摸了摸碑面,石质是粗粝的,带着露水留下的湿痕。再往上走,便看见了栏杆上雕刻的图案——一丛丛兰花,有的含苞,有的怒放,在绿叶的衬托下,即使只是石刻,也让人觉得有一缕幽香正随着江风飘过来。
我放慢脚步,走上了人行道。桥面很宽,中间是绿化隔离带,灌木丛中点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红的、黄的、粉的,在清晨的微光里格外鲜亮。来往的汽车还不多,偶尔有一辆从身边驶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很快就被江风带走了。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手扶着栏杆,往东岸看。那是老城的方向。沿江的古城墙在晨曦中渐渐显出了轮廓,长长的一道,像是兰溪的脊梁。城墙后面,是密密匝匝的民居,白墙黛瓦,高低错落。有几户人家的屋顶上已经升起了炊烟,细细的一缕,在晨风中散开,融进了雾气里。那是兰溪的早晨,是这座城里最寻常、也最叫人安心的景象。
再转过身来,往西岸看。那边是溪西,是兰溪的新城区。楼宇比东岸要高得多,玻璃幕墙在初升的日光里反射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亮得有些晃眼。可那些光落进江水里,又被水波揉碎了,化成满江的碎金,闪闪烁烁的,好看极了。
我便在这桥的中央,左脚踏着老城的影子,右脚踩着新城的晨光。这桥就像一条扁担,一头挑着过去,一头挑着未来。而它自己呢?它不过是1975年建成的一座公路桥,当时的浙江省最长的公路桥之一。悬臂式双曲拱桥,这在七十年代是了不得的新工艺,还拿了全国科学大会奖。可我站在这桥上,想的不是这些。我想的是,1975年以前,这里的人们是靠着渡船和浮桥过江的。那时候的兰江两岸,大概也像今天早晨一样,有雾,有炊烟,有早起的人匆匆赶路。只是那时候的路,比现在要艰难得多。
桥下的江水缓缓地流着。兰江由金华江与衢江在兰荫山下汇合而成,是钱塘江最大的支流,一路向北,流到建德梅城,再汇入富春江。唐代的戴叔伦在兰溪做县令时写过一首诗,里面有“兰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鲤鱼来上滩”的句子。一千多年过去了,桃花雨还在下,鲤鱼还在上滩,而江上多了一座桥,从此两岸的人,不必再等渡船了。
我在桥上站了很久。晨练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有跑步的年轻人,有打太极的老人,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他们的脸上带着早晨特有的清爽和松弛,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桥对他们来说,大概不是什么值得驻足观赏的风景,只是每天都要走的一段路而已。可我想,正是因为有了这座桥,他们才能这样从容地、一步一步地,走过这条宽阔的江。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雾气散尽了。兰江在阳光下变得明亮而澄澈,像一条宽阔的绸带,从南向北铺展开去。我转过身,开始往回走。桥面上的人和车越来越多,城市的喧嚣正在苏醒。但我心里却很安静。我知道,明天早晨,我还会来走这座桥。来看看江上的雾,来摸摸栏杆上的兰花,来走一走这条连接着两岸、也连接着过去和现在的路。
兰江大桥,它是兰溪人的骄傲,也是兰溪的母亲河上的一颗灿烂的明珠。而在我眼里,它只是这样一个寻常的早晨,一个散步的人,走在一条宽阔的、有人气的、不慌不忙的桥上。桥的两头,都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