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远赴秘鲁旅行,当地百姓对待中国人的态度,实在让人倍感暖心
利马的黄昏,是从海面上那层橘红色的光开始的。
我走出酒店,沿着海滨大道往老城方向走。路边有人正在收摊,铁架折叠起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在为一天画上句号。
拐过一个路口,我在一个卖烤玉米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她用铁钳翻动玉米,让炭火均匀地烤焦表皮。我掏出钱包,她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话,然后用手指了指我的脸,又指了指自己,比了一个心形的手势。
我没听懂那句话,但我看懂了那个手势。
她认出我是中国人,不需要护照,不需要自我介绍,一张脸就够了。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个距离中国一万六千公里的国家,有些东西比语言更早抵达。
之后的几天里,我不断地遇到这种不需要解释的善意。在武器广场拍照时,一个穿制服的保安主动走过来,示意我可以站到更高的台阶上取景。在圣马丁广场,一个卖手工编织手链的老奶奶,选了一条红黄配色的递过来,把线头绕了两圈系紧,又低头调整了一下接口的位置,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件她做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不需要重新确认的事。在库斯科的巷子里,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年轻人停下来,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中国,他把自行车靠在墙边,用手机翻出一张他在马丘比丘拍的照片,背景里有一对正在拍照的中国游客。他说他记得他们,因为“他们笑得很开心”。
那种善意最准确地出现在那些不需要语言交流的时刻。有一次我在市场买水果,选了几个橙子,摊主称完之后又加了一个,指了指橙子,又指了指我,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旁边一个会英文的顾客帮我翻译:“她说这个送你,你看起来像她女儿的朋友。”
我没有问那个女儿的朋友是谁,是中国人还是当地人,她是不是也曾经站在这个摊位前面,被多塞了一颗橙子。也许她已经被记住了,也许只是她的背影被当作一种需要被放大的善意来对待。我握着那颗橙子,回到酒店后剥开吃了,果肉很甜,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在的的喀喀湖边的普诺小镇,我遇到一个卖手工羊驼毛围巾的老人。他坐在市场入口的台阶上,围巾叠好码放在一张旧报纸上。我蹲下来挑了一条浅灰色的,问他多少钱,他报了一个数字。我掏出钱包,他看了一眼我护照的边角,忽然说了一句“China”,然后摆了摆手,报了一个更低的数字。旁边一个本地人用西班牙语跟他说话,像是在提醒他价格太低了。他回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懂。但那个帮我翻译的本地人侧过头来跟我说:“他说中国人是朋友,不能多收。”
我付了那条围巾的钱,比原价少了两成。他在钱上多按了一下,把钱抚平了才收进口袋。那条围巾我现在还在用,边缘已经起了毛球,但每次系在脖子上,都会想起那个坐在台阶上的老人——他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是从中国来的。
后来在利马机场候机时,我旁边坐着一对本地老夫妇。老妇人看到我的护照封面,用不太流利的英文问:“中国?”我点头。她转头对丈夫说了一句话,然后拍了拍我的手背:“欢迎你。”她做的那个动作很轻,不像是她刻意为之,只是她在表达善意时最本能的方式。旁边的人来来往往,她隔着座位问了我几个问题——我的旅途是否愉快,去了哪些地方。她用西班牙语夹杂着零星的英文单词,我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即使句子结构不完整,理解仍能进行。她的丈夫没有插话,但在我回答时,他侧过头来听了几次,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接收那些已经被转换成另一种语言的信息。
在登机口排队时,我站在队伍里,前面一个年轻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用不太熟练的英文问:“你是中国人?”我说是。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哥哥在中国工作。他说中国人很友好。”他转过身,继续排队,没有再说话。
飞越太平洋的时候,我靠着窗往下看。那片大陆正在云层边缘变成一条模糊的线,逐渐从深蓝变成浅灰,最后彻底消失。我不知道那些善意会在我的记忆里停留多久。但那些手势、表情和不需要翻译的动作,可能比任何语言都更持久。它们会像那条用旧报纸裹着的围巾一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反复折叠、存放、取出,围在肩上,跨过下一个季节。
而当我再次站在类似的摊前、面对着类似的陌生人时,我也许会想起普诺台阶上那个老人摆手的动作。然后我也会像他一样,主动把善意先递出去——在对方开口之前,先把那层被递来的温度,转交给下一个需要被确认位置的人。那条围巾的毛球还会继续增多,那些已经走过、正在被记忆重新排列的街道,也会以它们自己的方式,继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