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导游带台湾游客过天山胜利隧道台湾游客问了一句全车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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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导游带台湾游客过天山胜利隧道,车开了半小时还没出去,台湾游客问了一句,全车人都笑了

我叫艾力,在乌鲁木齐当导游已经八年了。那天早上从大巴扎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二十个台湾游客陆陆续续上了车,大多是六十岁上下的老人家,说话软软糯糯的,像刚蒸好的米糕。最后一个上车的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包上别着一枚褪色的徽章。她扶着车门慢慢挪上来,我伸手要扶,她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了,我拿起话筒开始讲解今天的行程,从乌鲁木齐到库尔勒,走天山胜利隧道,穿过去就是南疆了。说到隧道的时候,老太太突然举起手,像小学生提问一样,用带着浓重台湾腔的普通话说,导游先生,这个隧道很长吗。我笑了笑说,阿姨,全世界最长的高速公路隧道,二十二公里,您坐稳了就行。她点点头,眼睛望向窗外,天山的雪顶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车上了高速,导游词说完之后,车里安静下来。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多数游客都在打瞌睡,只有那个老太太一直盯着窗外看,手攥着那个布包,指节发白。我放了一首新疆民歌,自己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这趟活接得其实不太情愿,旅行社跟我说是个台湾团,我本来想推掉,我妈最近身体不好,我原本打算带她去伊犁看薰衣草的。但我妈非让我来,说台湾同胞来一趟不容易,你好好带。我妈这个人一辈子在兵团种棉花,说话做事都有一股子倔劲。我爹走得早,我从小跟着她在地里长大,她总跟我说,艾力,你外公当年就是跟着部队进疆的,咱们家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新疆就是咱们的命。可我外婆不这么想,她到死都在等一个人,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

隧道入口出现的时候,车厢里有人惊呼了一声。巨大的拱形洞口嵌在山体里,顶上刻着“天山胜利隧道”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银光。车开进去了,灯光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像没有尽头的走廊。我拿起话筒说,各位贵宾,我们现在进入天山胜利隧道,全长二十二点一公里,大概需要开二十多分钟,大家可以感受一下现代工程的伟大。说完我就坐下了,隧道里的灯光很稳,路面平整得像绸缎,车开在上面几乎听不到声音。十分钟过去了,窗外还是连绵不断的灯光,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是。车里有人开始看表,有人小声议论。我听见那个老太太问旁边的人,怎么还没到。旁边的人说,快了吧。二十分钟过去了,车还在隧道里。我自己心里也开始犯嘀咕,虽然知道二十二公里是这个长度,但身临其境的时候,那种被山体包裹的压迫感还是让人不安。就在这时,那个老太太又举起手了。

我走过去,弯下腰问她怎么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说导游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问了你不要笑我。我蹲下来,说阿姨您问。她攥着布包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声音不大,但车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她说,我爸爸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了天山就到家了,可这个隧道这么长,我们是不是已经过了天山,是不是已经到家了。她说完之后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认真,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车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笑了。那笑声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像冬天的炉子烧旺了,噼啪作响。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我拍了拍老太太的手,说阿姨,快了,还有两公里,马上就出去了。她点点头,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天山上被风吹开的雪。

车出了隧道,阳光猛地涌进来,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南疆的山色跟北疆完全不同,北疆是青翠的,南疆是赭红色的,像被太阳烤透了。那个老太太没有睡,她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锈迹斑斑,上面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站在一片戈壁滩上,背后是一排土坯房子。她把照片递给我看,说这是我爸爸,一九四九年从山东到的台湾,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妈等了他一辈子,临终前跟我说,你爸说他从新疆走的,你要是能去,替我看一眼。我拿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清秀,嘴角带着一点笑。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秀兰吾妻,等我回来。

我拿着照片的手开始抖。秀兰。我外婆就叫王秀兰。我妈妈叫陈秀兰。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我盯着照片上的军装,盯着那片戈壁滩,盯着那排土坯房子。那房子我认识,那是兵团早期的营房,我小时候跟着我妈去过,就在石河子。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心口砰砰跳,跳得我喘不过气来。老太太看着我的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我妈在电话那头说,艾力怎么了,我正要去地里。我说妈,我问你一个事,你好好想。我外公叫什么名字。我妈沉默了几秒,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说你快说。她又沉默了几秒,说,陈德厚。我说你确定。她说你外婆等了他一辈子,我能不确定吗。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座位下面,发出砰的一声。

我把手机捡起来,手还在抖。老太太看着我,眼神从疑惑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害怕。她问我,导游先生,你是不是认识我爸爸。我把照片递还给她,说阿姨,您爸爸叫陈德厚对不对。她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是。我说,您爸爸在山东老家有妻子叫王秀兰对不对。她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说你怎么知道。我说,王秀兰是我外婆。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老太太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抓得生疼,她说你再说一遍。我说,我外婆叫王秀兰,我妈妈叫陈秀兰,我外公叫陈德厚,一九四九年从新疆去了台湾,再也没有回来。她松开我的胳膊,整个人往后靠,靠在椅背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车顶,嘴里喃喃地说,找到了,找到了,爸爸,我找到你了。

老太太叫陈念慈,她从包里又拿出那封信,信纸已经脆得像秋天的落叶。她说这是她爸爸临终前写的,一直没寄出来,因为不知道往哪儿寄。她把信递给我,我展开来,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墨迹已经洇开了。信上说:念慈吾儿,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妈。我从新疆走的时候,你妈怀着你,我说等我回来,结果一走就是一辈子。我在台湾又成了家,你妈在山东又成了家,两个女人都等了我一辈子。爸爸没脸回去。你替爸爸回山东看看你妈,告诉她我对不起她。如果她能原谅我,你就去新疆,找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叫陈建国,是我在新疆生的,他妈妈叫王秀兰。信的最后写了一个地址,是石河子一个团场的连队。

我拿着那封信,手抖得看不清字。我妈叫陈秀兰,我外婆叫王秀兰,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我外公在台湾还有个女儿。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把信还给陈念慈,说阿姨,您等等,我再打个电话。我拨了我妈的号码,这次她很快就接了。我说妈,你外公是不是在台湾有个女儿。我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只有风吹棉田的沙沙声。过了很久,她说,你外婆临终前跟我说过,你外公走的时候,山东老家还有一个,肚子里揣着的,她让我不要找,说找了就是两家人难受。我说妈,人现在就在我车上。我妈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然后我听见她哭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她说,你让她来,来家里,我给她包饺子。

车到库尔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帮陈念慈改了行程,买了当天下午去石河子的火车票。她坐在候车室里,手里攥着那张火车票,眼睛一直看着检票口。我蹲在她面前,说阿姨,我妈在家包饺子呢,茴香馅的,我外婆传下来的做法。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说我这辈子没吃过茴香馅的饺子。我说没事,以后年年都能吃。她点点头,把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火车进站的时候,她站起来,腿有点抖,我扶着她,她没拒绝。走上站台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我,说你长得跟你外公年轻的时候真像。我说我随我妈,我妈随我外公。她笑了,说像,真像,眉骨像,鼻梁也像。汽笛响了,我说阿姨上车吧,我妈等着呢。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艾力,你能叫我一声姨妈吗。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花,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姨妈,上车吧。她应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颤,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火车开了,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它越走越远,掏出手机给我妈打电话。我妈接了,我说妈,姨妈上车了。我妈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饺子包好了,我还煮了奶茶。我说妈,你哭过了。她说没有,风大迷眼了。我说你骗谁呢,石河子今天没风。她笑了,那笑声从手机里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可我觉得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我挂了电话,走出火车站,库尔勒的阳光亮得刺眼。我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呛得咳嗽。我想起外婆的样子,她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坐就是一下午,手里摸着一块旧手帕,手帕上绣着一个字。我小时候问那是什么字,她说是个德字。我问德是什么意思,她说就是一个人走远了,家里人还惦记着他。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后来陈念慈在石河子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个月。她跟我妈住在一起,两个人天天去地里转,去团部的老营房看,去我外婆的坟上烧纸。我妈叫她姐,她叫我妈妹子,两个人晚上睡一张床,说话说到半夜。我有时候打电话过去,听见她们在电话那头笑,笑得像两个小姑娘。陈念慈的女儿从台北飞过来看她,住在石河子最好的酒店里,非要接她回去。陈念慈说不回,说这里就是家。她女儿急了,说台北才是家。陈念慈坐在葡萄架下,摸着那块绣着德字的手帕,说这里也是家,两个都是家。她女儿后来跟我喝酒,喝着喝着哭了,说谢谢你们,我妈在台湾一辈子没笑过,来这里之后天天笑。我说别谢我,要谢就谢那座隧道,二十二公里,把两家人重新连上了。

走的那天,陈念慈把那块手帕留给了我。她说这是你外婆的,你留着。手帕上那个德字已经褪了色,可针脚还在,密密匝匝的,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脚印还在。我把手帕叠好,放进衬衣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陈念慈在机场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像要把这辈子的拥抱都补回来。她说艾力,替姨妈谢谢你妈,谢谢你外婆,谢谢新疆。我说姨妈,您常回来。她说好,每年都回来。她转身走向登机口,背影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可风来了她也不会再飘走了,因为她有根了。

我回到乌鲁木齐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说陈念慈到家了,报了个平安。我说好。我妈又说,艾力,你外公当年走的时候,你外婆才二十出头,抱着你妈站在路口,一直站到看不见人影。我说妈,我知道了。我妈说,你外婆等了一辈子,没等到,可你姨妈来了,也算是等到了。我说嗯。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座隧道,你下次带我去看看。我说好,我带你去。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乌鲁木齐的夜景。远处的天山在夜色里像一道巨大的影子,安静地卧在那里。我想起隧道里那些一盏一盏往后掠过的灯,想起陈念慈问的那句话,想起全车人的笑声。过了天山就是家,二十二公里的隧道,走了二十多分钟,可有人走了七十年才走完。我摸了摸胸口那块手帕,绣着德字的那一面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有些路很长,长得让人害怕走不到头,可只要你走,就总有出去的时候。隧道再长也有出口,海峡再宽也有桥,人心再远,也有到家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