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沙河畔古银杏:乡愁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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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沭阳贤官镇鲍庄四百年古树的风雨传奇

沭阳贤官镇鲍庄,依大沙河而立,凭古木扬名,是一座文脉绵延四百余年的鲍氏古村落。鲍氏先祖历经数次迁徙,明末辗转落户沭阳城北鲍巷,开荒拓土、安家立庄。族人世代耕读传家、秉德向善,繁衍生息、枝开叶散,宗亲脉络遍布苏北百余村镇,源远而流长。

据族谱与地方史志详实记载,鲍庄古树名木,栽植有序、岁岁常青,见证村庄完整变迁。明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鲍氏先祖迁居大沙河旁蒋园村,择水土佳地,亲手栽植白果树、木瓜树各一株。两株古木历经四百余载风雨,至今风骨依然,均列为沭阳市级保护文物。清顺治年间,八世鲍良翰公移栽檀香松于此,与白果、木瓜三木相守,共生共荣。清光绪二年(1876年),十四世鲍鹤鸣又于河堤栽种软枣(黑枣、野柿)古树一棵,历经150年淬炼,依旧苍劲葱茏、生机不减。四株古树扎根乡土、守望乡关,默默记录着鲍庄四百年的人事更迭与烟火岁月。

众木之中,尤以村头沙河边的古银杏树,最为苍劲巍峨、灵气独具。古树躯干粗壮雄浑,需三四人牵手方能合抱,冠盖舒展如云、浓荫覆地蔽日。四百年来春华秋实、岁岁不绝。村中民风淳朴、饮水思源,从前每年白果成熟售卖所得,都会在中秋前夕统一购置月饼,分赠全村老小,寓意一树同源、枝叶同心,全村团圆和睦、岁岁安康。

大沙河自南向北九曲奔流,鲍庄河段恰好处于河道大拐弯处。依照自然水流规律,弯道激流常年冲刷外岸,普通河堤必会逐年塌陷、河道持续西移侵淹村庄。唯独鲍庄这棵古银杏,凭借庞大坚韧的盘错根系,深扎堤土、牢牢固岸,如磐石一般钉守西岸大堤,硬生生抵住滔滔洪流,锁住一方水土,阻断了河道西移之势。

河水冲不垮堤、推不动树,千百年湍急水流无处泄力,只能日夜冲刷树根河床。岁岁冲刷、年年掏空,河底泥沙尽数随水流逝,久而久之,在银杏树下冲刷出一处深不见底、根架中空的巨型水洞,便是当地世代相传、神秘莫测的老鼋窝。

此处水深恒温、藏风聚气,成为大沙河水族千年栖居的天然秘境。世代乡邻常于河畔目击渊底巨鱼潜游、老鳖成群浮水,偶有河面风起云涌、灵气隐现的奇异景象。古树镇河安澜、深潭藏灵聚气,一桩桩民间见闻、一代代口口相传,为这片乡土增添了无尽神秘色彩。

数百年来,古银杏扎根河畔、默默护庄佑民,多次助全村安然渡过险情。民国初年,沭阳暴雨连绵、河水暴涨,大沙河洪峰汹涌来袭,低矮河堤岌岌可危,全村人心惶惶。危急关头,男女老幼纷纷奔赴古树下祈福避险。得益于古树庞大根系牢牢锁固堤岸,奔腾洪水骤然回落,村庄安然无恙、化险为夷。自此,古树镇河护庄、逢凶化吉的灵验佳话,深深扎根民心、代代流传。

烽火乱世,古树静立乡野,见证军民同心的温暖深情。抗日战争时期,邻近陈家村驻扎新四军卫生队,官兵军纪严明、爱民亲民,闲暇时常来古树下纳凉休憩。一日午后,军医闻声寻得独自在家、突发高烧腹痛的幼童,及时施救、悉心照料,将孩子从危难之中救下。孩童父母感念新四军医者仁心、铭记军民鱼水深情,又感念古树见证善举、庇佑平安,特意在枝头系挂红布条,一则感恩救命之恩,二则祈愿古树灵气护佑孩子一生顺遂、岁岁平安。岁岁飘摇的斑驳红绸,成为战火年代最质朴、最温暖的温情印记。

名木藏风骨,贤达慕名来。1944年,张爱萍将军深入沭北敌后巡查防务、体察民情,专程驻足大沙河畔,瞻仰百年古银杏。目睹古树历经数朝风雨、屹立不倒、固守乡土的坚韧姿态,将军心生感慨,郑重叮嘱当地干群与乡邻:此树历经数朝风雨、见证世道变迁,是一方水土的活历史、活文物,无论战乱年代、和平岁月,务必代代守护、用心爱护,不可损毁分毫。

乱世嘱托,护树传薪。九十年代,张爱萍将军忆起沭北战地岁月与淳朴乡情,欣然挥毫题写“贤官亭”三字,翰墨留香、光耀古镇文脉。

1971年,时任江苏省委书记彭冲深入沭阳乡村视察农业生产与乡土风貌,专程驻足观赏这棵四百年古银杏。盛夏时节,古树浓荫蔽日、枝繁叶茂、苍劲挺拔、生机磅礴,让彭冲同志连连赞叹,感慨苏北乡野之间,竟留存如此世间罕见的古树奇观,历经数百年风雨水患依旧繁茂挺立,实属珍贵难得。

山河安定、岁月清平,古树更是全村百姓赖以休憩欢聚的人间乐园。自古大树底下好乘凉,在尚无空调的艰苦年代,每至盛夏酷暑,全村男女老幼都会齐聚树下纳凉避暑。闲暇之时,乡邻围坐一处,谈古论今、闲话家常,吹拉弹唱、自娱自乐,一村烟火、融融其乐。

在人民公社时期,古树浓荫更是天然的公共会场。鲍庄村各类现场会、党员大会、生产队会议、生产小组会、群众大会,悉数设在白果树下召开。古树为篷、大地为席,静静见证着时代变迁、乡村发展与基层岁月。日常风雨天气,浓密枝叶层层遮挡风雨,树下干爽通透,是村民劳作归来、行路途经时天然的避雨歇脚之地。

古树有灵,常年庇佑乡邻孩童,一桩桩真实发生的奇遇往事,代代相传、令人敬畏感念。

一九六二年春夏交替之时,年少的孩子们常与庄上伙伴结伴攀爬古树,掏鸟窝、寻鸟蛋、逮幼鸟,在浓荫树下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一日,一名小伙伴爬上北侧高枝掏鸟窝,脚下不慎突然踩空,从三米多高的枝干直接跌落地面。树下乘凉的众人瞬间惊起,慌忙上前查看,细致检查孩子的四肢、腰身、胸腹与头部。万幸孩子毫发无伤,只是受了惊吓、脸色煞白,静坐片刻便稳稳站起。随后,孩子的家人闻讯赶来,简单责备劝导一番,此事便安然作罢。乡邻纷纷议论:若非大白果树暗中庇佑守护,从三米高空坠落,必然重伤伤身、后果难料。

时至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白果市场行情可观,每斤价格可达十至二十元。为多摘果子、补贴家用,鲍宜田常常天刚蒙蒙亮,便独自上树,持竿敲打白果、采摘果实。一日清晨作业之时,他脚下打滑、意外失足坠落,万幸只是皮肤轻微擦伤,丝毫没有伤筋动骨、伤及内里。全村人再次感慨:是大白果树的灵气暗中托护,才让孩子逢凶化吉、安然无事。

古树历经盛世安宁,亦曾遭遇风雨劫难。上世纪九十年代,本地遭遇强龙卷风突袭,狂风呼啸、肆虐乡野,古树多根粗壮枝干被硬生生折断,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乡人每每惋惜慨叹:若不是这场风灾折枝损干,如今的古树定然冠幅更阔、绿荫更浓、姿态更为巍峨壮观。

动荡岁月里,古树也曾面临被损毁的危机。文革破四旧时期,有造反派意欲砍伐古树、破除旧迹、损毁乡土文脉。淳朴重情的鲍庄百姓深知,此树是先祖遗留的镇村灵木、百年文脉,绝不能毁于当代。全村乡人自发集结、不分昼夜、轮流值守,誓死守护古树,最终成功打消毁树图谋,保全了这棵四百年古木,让乡土文脉得以代代永续。

千禧年,鲍庄古银杏正式收归国有,列为沭阳县重点保护文物、国家一级古树,由官方建档挂牌、专项管护,自此得到规范化、长期性的官方守护。

岁月悠悠、风雨漫漫,古树历经水患冲刷、战火洗礼、岁月磨砺,根部常年被流水掏空,根基日渐虚空,濒危堪忧、让人忧心忡忡。正当千年古树岌岌可危、百年乡愁濒临消散之际,盛世降临、文脉得护。

2022年,省级重大工程宿连航道全线开工。这条黄金水道西接京杭大运河、东连连云港海港,贯通宿迁、沭阳、连云港三地,重塑苏北内河航运格局,是惠及一方的重大民生工程。航道最初规划线路紧邻古树根基,如若按原线疏浚施工,千年古树根系必将彻底损毁,古木难逃枯萎消亡,四百年乡土文脉亦将就此断裂。

文脉不可断,乡愁不可丢。工程启动之初,贤官镇乡贤与全村百姓纷纷奔走呼吁,坚决守护先祖古树、留住乡土乡愁、延续百年文脉。

民之所盼,政之所行。当地政府高度重视古树保护工作,组织专家多次实地勘察、科学论证、反复研判,最终定下温情铁律:航道让古树,工程让文脉,发展让乡愁。

国家投入巨资、调配专项人力物力,为千年古银杏量身定制顶级保护性方案。在古树东侧大规模填土固基、夯实河床、加固大堤,将整条河道整体向东平移近二十米。

千年水患一朝根除,百年冲刷彻底终结。曾经幽深凶险、莫测难探的老鼋窝,被稳稳填平夯实;悬空百年、虚空受损的古树根系,重归厚土、稳稳扎根。历经四百余年风雨飘摇、水患侵蚀、朝夕苦撑的镇村灵树,终得长治久安、岁岁无忧。

历经盛世守护,如今的古银杏愈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生机勃发,整体长势远超往年。枝头红丝带随风摇曳,承载着代代乡人的虔诚祈福与美好期许;金秋时节硕果满枝、香气盈野,古树重现千年盛颜、古韵风华。

一树沧桑,半部庄史。

四百年伫立沙河之畔,它是鲍氏宗族迁徙扎根的岁月见证,是抵御洪水、安澜护庄的水土屏障,是几代村民烟火欢聚的生活乐园,是战火岁月军民同心的温情印记,更是鲍庄人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的乡愁图腾。

古木有灵,故土有情。鲍庄三株古木相守岁月、庇佑一方,让千年乡愁不老、百年文脉永续。

咏古银杏

沙河九曲水悠悠,

古木苍然四百秋。

老鼋窝底藏幽境,

密叶浓阴护故丘。

屡历风雷摧劲干,

长留烟火系乡愁。

欣逢盛世安根土,

静守乡关岁月流。

软枣

木瓜树仍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