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一家去西安游玩,打算20天环游中国,结果10天还在西安

旅游攻略 1 0

台湾一家去西安游玩,打算20天环游中国,结果10天还在西安

我出发前,把家里的餐桌收拾得像一张作战地图。

二十天,三个行李箱,四个人,八个城市。

我把打印好的行程表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每天要去的地方。

第一天抵达西安,第二天看古城墙,第三天逛博物馆,第四天去看石刻,第五天去市集吃小吃。第六天离开,坐车去下一座城市。

后面还有十几个景点,都是我花了两个星期查出来的。

我今年四十八岁,在台湾一家旅行社做行政。平时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复杂的行程排得井井有条。

我丈夫陈志明五十一岁,在一家电子公司做维修主管。

女儿陈安安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正准备找工作。

还有我八十岁的母亲。

她平时和我们住在一起,腿脚不算利索,出门要拄一根黑色手杖。

这次旅行,是母亲提出来的。

她说,自己年轻时总听人讲这里那里,却一直没有真正走远过。

“趁我还走得动,带我出去看看吧。”

我听完,立刻答应了。

丈夫也答应了。

安安犹豫了半天,才说:“那就去吧。”

我知道她不是特别想去。

她毕业后一直在家里投履历,面试不顺,情绪有些低落。她本来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准备考试,可母亲开了口,她不想让外婆失望。

所以我更加认真地规划这二十天。

我要让母亲看得舒服,让丈夫别太累,也要让安安不要觉得这趟旅行成了负担。

飞机落地的那天,母亲刚走出通道,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抬头看着远处的城门,嘴里念叨了一句:“原来真的这么大。”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做这张行程表,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可第二天早上,计划就开始出问题。

母亲起床后,揉着膝盖说:“今天先别走太远,昨天睡得不好。”

我看了一眼行程表。

上午要参观古城墙,下午要去博物馆,晚上还订了传统表演。

“妈,古城墙离酒店不远,慢慢走就好。下午如果累了,博物馆可以少看一点。”

母亲摇头:“不去了。”

“什么不去了?”

“今天就在附近转转。”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安安从浴室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

她听到后,马上说:“外婆说不去就不去啊,行程可以调整。”

我压低声音:“不是说不去,是不能每天临时改。后面的车票和住宿都订好了。”

安安看着我:“妈,出来玩不是来赶场的。”

丈夫也在旁边附和:“老人家走不动,就不要硬撑。”

我一下子没话说。

那天,我们真的没有去古城墙。

四个人在酒店附近慢慢走,母亲看到一家卖面食的小店,忽然停下来。

她说想进去看看。

我们便进去坐了两个小时。

她一边吃,一边和老板聊天,问人家一天要做多少碗面,问店里那口锅用了多久,问这里的人是不是每天都吃面。

老板很热情,给她端来一小碟腌菜。

母亲吃完后笑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也觉得踏实。

可是晚上回到酒店,我打开行程表一看,明天的安排已经完全接不上了。

第三天要去看石刻,第四天要参观古建筑,第五天要去市集。

如果再拖一天,后面至少有两个地方去不了。

我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对丈夫说:“明天一定要照计划走。”

丈夫正在给母亲揉腿,头也没抬:“明天再看。”

“不能再看了。”

“你不要把旅行弄得跟工作一样。”

我站在窗边,没说话。

我知道丈夫不是故意和我作对。

他只是觉得,母亲难得出来,想让她轻松一点。

可我也有自己的担心。

母亲年纪大了,坐长途车会累,去太远的地方需要换乘。我们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应该把该看的都看完。

我不想这趟旅行最后只剩下酒店、附近小店和一张张没有用上的车票。

第四天早上,我早早起床,把母亲的药、水壶和小零食都装进背包。

我还特意把行程表折起来,只露出当天的安排。

“今天只去一个地方,”我对母亲说,“看完就回来,不赶时间。”

母亲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那天我们终于去了古城墙。

母亲走得很慢。

她每走几步就停一下,看着墙砖上的痕迹,问我这些砖是不是以前留下来的。

我不知道答案,便拿手机查给她看。

安安一开始走在最前面,后来慢慢落到了母亲身边。

她主动接过了母亲的手杖,说:“外婆,你走我旁边。”

母亲笑着说:“我还没老到需要你扶。”

“我知道,但我想扶。”

这句话让母亲安静了几秒。

我走在她们后面,看着女儿一只手扶着外婆,一只手拿着手杖,忽然觉得这趟旅行也许并不需要完全按照我的表格进行。

可这种想法只维持了不到一天。

当天晚上,母亲在房间里翻出了我打印的完整行程表。

她把表格放在床上,指着上面的路线问:“明天是不是要坐车?”

“对。”

“坐多久?”

“两小时左右。”

“后天呢?”

“再坐三个多小时。”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那第六天就要离开西安了?”

“嗯。”

“这么快?”

我说:“后面还有很多地方。”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手指在“第六天离开”几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她问:“如果我不想离开呢?”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想这么快走呢?”

我坐到她旁边:“妈,你不是一直想多看看吗?后面还有很多地方。”

“我现在已经看到了。”

“这才几个地方。”

“够我慢慢记了。”

我没有接话。

母亲把行程表推到我面前:“你排得很好,可是我看不懂你为什么一直要往前赶。”

“因为二十天不是只来一个地方。”

“谁规定二十天一定要去很多地方?”

“我自己规定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既然花了钱出来,就要把每个地方都走到?”

我被她说中了,脸色有点不自然。

母亲没有继续追问,只把行程表折好,放在床头。

“明天我不坐车。”

“妈。”

“我不坐。”

“票都订好了。”

“那就退掉。”

我看着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不是累了,也不是临时撒娇。

她是真的不想按照我的计划走。

第二天早餐时,我把这件事告诉丈夫和安安。

丈夫马上说:“那就留下来。”

我问:“留下来多久?”

母亲低头喝粥,没有回答。

安安拿着筷子说:“既然出来玩,就让外婆决定吧。”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我们二十天怎么办?难道二十天都待在这里?”

母亲放下勺子。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旁边桌子的碗筷声。

她抬头看我:“可以吗?”

我一时说不出话。

“我不是说不想去别的地方,”母亲继续说,“只是这里还没看够。”

“可是你已经看了好几处了。”

“我看见的是墙、房子和吃的,可我还没看懂这里的人怎么过日子。”

“妈,我们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做研究的。”

母亲笑了笑:“对你来说是旅游,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不用赶着回家。”

这句话落下后,丈夫不再说话。

安安也低下了头。

只有我还握着那张行程表。

我想告诉母亲,我们好不容易才一起出门一次,不能因为她一时舍不得就把整个计划打乱。

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已经八十岁了。

她确实是第一次走这么远。

她不是不愿意走,而是终于到了一个地方,发现自己还想多留一会儿。

那天,我们没有离开酒店太远。

母亲说想去看清晨的市场。

安安陪她去,我和丈夫跟在后面。

市场里人很多,母亲走几步就停下来。

她看别人挑菜,看店家装袋,看一位老人坐在门口剥豆子。

每次有人和她说话,她都要聊上好一会儿。

安安没有催她。

她甚至买了一小包母亲没见过的果脯,拿在手里让母亲猜味道。

母亲猜错了,安安笑得弯下腰。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母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安安正低着头替她整理围巾。

我忽然发现,自己过去几年总在记录“去了哪里”,却很少记录“谁在笑”。

中午回酒店时,安安问我:“妈,你是不是很怕这趟旅行不够完整?”

我说:“什么叫不够完整?”

“你安排的每一天都很满,好像漏掉一个地方,就会证明我们白来了。”

我没有回答。

安安把手机屏幕转给我看。

上面是她刚拍的照片。

“外婆今天很开心,”她说,“不是因为去了几个景点,是因为我们没有催她。”

我看着照片,心里有一点刺痛。

因为我突然明白,自己真正害怕的不是行程被打乱。

我害怕的是,这次旅行结束以后,母亲可能再也没有力气出来了。

所以我想替她把所有想看的地方一次看完。

我把“不能留下”的理由说成了周全,把自己的恐惧藏在了行程安排后面。

第五天,我把车票退了。

丈夫看着手机上的退款通知,说:“你真的退了?”

“嗯。”

“后面怎么办?”

我把那张打印好的行程表撕成两半。

安安看着我,没说话。

母亲急了:“你撕它干什么?可以重新排。”

我说:“不排了。”

她抬头看我。

“这二十天,我们先留在西安。”我说,“哪天想走,哪天再决定。”

丈夫皱眉:“可是后面都订好了。”

“能退的退,不能退的就算了。”

“那不是浪费吗?”

我看着他:“钱浪费了可以再赚,时间错过了就没有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也有些意外。

过去我总把每一笔损失算得很清楚。

车票不能退,住宿不能改,预约不能取消,这些数字我比谁都记得。

但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有些钱本来就是为了让人轻松一点,而不是让人被它牵着走。

母亲低头看着被撕开的行程表,小声问:“会不会耽误你们?”

安安马上说:“不会。”

丈夫也叹了口气:“那就听你的。”

我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表面上是留下来,实际上我们四个人对旅行的想象完全不同。

母亲想慢慢走。

安安想找回一点和家人在一起的感觉。

丈夫想轻松,不想每天赶车。

而我习惯了安排所有事情,不习惯把一天交给临时起意。

第六天,我们去了一个旧街区。

母亲在那里看见一家修鞋铺,突然停下来。

她说:“我以前也会修鞋。”

我问:“什么时候?”

“年轻的时候。”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年轻时的生活。

她说自己十七岁就离开家,后来在工厂做过女工,也在市场卖过布。那时候没有人带她旅行,她每天想着的都是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你外公那个人,什么都不爱说。后来有了你,我就更走不开了。”

我问:“你有没有后悔过?”

母亲想了想。

“有时候后悔没出去看看。有时候又觉得,不出去也没什么。”

她摸着修鞋铺门口的小木凳,笑了笑。

“人不能一直想着没走过的路。现在能走,就走一点。”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已经变形了,指关节粗大,指甲边缘有许多洗不掉的裂纹。

我小时候总觉得母亲什么都能做。

她能煮饭,能缝衣服,能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也能在家里停电时摸黑找蜡烛。

我很少想过,她其实也有想去却没去过的地方。

她只是从来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第七天,安安接到一通面试电话。

对方约她三天后回去参加第二轮面试。

安安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发愣。

她原本想直接拒绝,因为按照我的计划,三天后我们应该已经离开西安。

我听见后,马上说:“你回去吧。”

母亲抬起头:“回去做什么?”

“她有面试。”

“那你们一起回去。”

安安连忙摇头:“不用,我可以线上面试。”

“那家公司要求现场面试。”

我看着安安:“工作重要,你回去。”

安安却不说话。

她好不容易接到第二轮面试,当然不该放弃。

可这趟旅行也是她第一次主动答应和我们一起出门。

母亲看出了她的为难,便说:“你回去找工作,我和你妈妈他们慢慢玩。”

安安马上说:“不行。”

“有什么不行?”

“我不想再错过了。”

母亲问:“错过什么?”

安安低下头:“以前你们总说以后有时间,可是后来外公生病了,再后来我读书,大家都一直没有时间。现在好不容易出来,我不想又变成各忙各的。”

母亲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工作以后还会有,旅行也会有。”

安安苦笑:“外婆,你说得轻松。”

我知道她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她害怕面试失败,也害怕自己一旦离开,母亲以后再也等不到她陪着出来。

我对她说:“你回去面试,我来陪外婆。”

她看着我:“你不是最想把二十天走完吗?”

“我现在更想让你把面试走完。”

安安的眼圈红了。

她说:“妈,你真的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我一直觉得你会觉得我拖累大家。”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句话让我很难受。

我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不是觉得她拖累,而是觉得她总在关键时候犹豫,总要别人替她决定。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不是不想承担,她只是一直担心自己做错。

我握住她的手,说:“你不是拖累。这个家不是一张行程表,谁慢一点,大家就必须丢下谁。”

第八天,安安一个人坐车回去。

母亲站在门口送她,手杖撑在地上,背挺得很直。

安安走出几步后,突然转身抱住她。

“外婆,等我回来。”

母亲拍着她的背:“我等你。”

安安走后,丈夫有些不习惯。

他问:“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我说:“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笑了。

我们来到西安的第八天,第一次没有行程。

母亲听见后,立刻说:“那就去吃早饭。”

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走。

她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她想坐多久,我们就坐多久。

她对小店老板讲台湾的天气,讲我们家阳台上的花,讲安安小时候第一次叫她外婆时的样子。

丈夫平时不爱聊天,那天却和她争论起面食的做法。

两个人说着说着,竟然争得面红耳赤。

我坐在旁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把丈夫也安排进了太多事情里。

几点起床,几点出门,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上车。

我们像是一起旅行,却一直被我的计划推着走。

晚上回到酒店,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只旧布袋。

布袋里放着三张车票。

是她年轻时保存下来的旧车票。

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模糊了。

我问:“你怎么还留着?”

她说:“那时候我坐车去看你舅舅,来回花了很久。后来车票没用,就一直放着。”

“你带它来做什么?”

“想给你看。”

我接过那几张车票,手指不敢太用力。

母亲说:“我以前总觉得,等有机会了再出去。可是机会这个东西,不会自己来敲门。你这次肯带我走,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问她:“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走?”

她笑了:“因为你安排得太快了。”

我也笑了。

笑完以后,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把脸转向窗户,不想让她看见。

母亲却像没发现一样,只把那只布袋重新系好。

第九天,丈夫突然接到公司电话。

他请的假只能到第十一天。

如果继续留下,他就必须打电话申请延长。

他在阳台上来回走了很久,最后对我说:“要不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路线走吧。安安回去面试,你陪妈妈留下也可以。”

“你呢?”

“我先回去工作。”

母亲听见后,马上说:“那我们也回去。”

我说:“不用。”

丈夫看着我:“这不是不用的问题。公司那边不能一直拖。”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这二十天本来就是我们四个人的旅行,如果丈夫提前离开,剩下的人会不会更累?

母亲也会不会觉得自己成了麻烦?

我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窗边,把原来的路线重新看了一遍。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处真正属于母亲。

有景点,有车程,有预约,有餐厅,却没有她想停下来的地方。

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志明,你回去工作吧。”我说。

丈夫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和妈怎么办?”

“我们留下。”

母亲马上反对:“不行,你一个人怎么照顾我?”

我看向她:“我不是一个人。我可以照顾自己,也可以照顾你。”

她摇头:“你会累。”

“会。”

“那还留下?”

“因为这是我自己做的选择,不是你逼我的。”

母亲沉默了。

我继续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把路线排好,就能让大家都不累。现在我知道不是。你想留下,我也想留下,安安想回来,我们就把这趟旅行改成我们真正想要的样子。”

丈夫看着我,问:“你不怕后悔?”

我说:“我更怕以后想起这二十天,只记得自己一直在看时间。”

丈夫最后还是申请了延假。

公司只同意他再多留两天。

他决定第十三天回去。

这一次,没有人责怪谁。

我们都明白,成年人的生活,不可能完全没有牵挂。

第十天早上,安安发来消息,说面试结束了,晚上可以回来。

母亲看到消息后,开心得一直整理房间。

她把桌上的零食重新摆了一遍,又把自己的围巾叠好。

丈夫笑她:“安安只是回来,又不是要检查房间。”

母亲说:“她回来当然要给她吃好的。”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

今天是我们来到西安的第十天。

按照我最初的计划,今天我们应该已经坐上去下一座城市的车。

可我们还在西安。

而且没有谁觉得这是一种失败。

上午,母亲说想再去一次市场。

我们陪她走到卖果脯的摊位。

她认出了摊主,笑着说:“上次我买的那个,甜得很。”

摊主也认出了她,拿了一小包新的递过来。

母亲连忙摆手:“不能白拿。”

我替她付了钱。

她把果脯放进包里,说要留给安安。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比前几天稳了一些。

我问她:“还想去别的地方吗?”

她说:“想。”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她停下来,看着街边一棵刚冒出嫩叶的树。

“等我把这里再看两天。”

我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掏出手机查车票。

午饭后,丈夫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第十三天要回去,我和母亲则打算继续留在西安,直到第二十天再回家。

原来的路线已经全部作废。

我们没有环游完原本计划的所有地方,也没有按照表格打卡。

可母亲去了她想去的地方,吃了她想吃的东西,认识了几个愿意和她聊天的人。

安安也完成了面试,没有因为陪家人而放弃自己的工作机会。

丈夫虽然提前回去,却第一次没有抱怨旅程被打乱。

而我终于承认,旅行的意义不是证明自己安排得多好。

是身边的人愿意慢下来时,我也可以跟着慢下来。

第十一天晚上,安安回到酒店。

母亲听见开门声,拄着手杖走出去。

安安刚放下行李,就被她抱住。

“外婆,我回来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走路的声音,我听得出来。”

安安笑着哭了。

我和丈夫站在旁边,没有打扰她们。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坐在一张小桌子旁吃饭。

丈夫说明天要回去,安安说她拿到了下一轮通知,母亲则认真研究第二天要不要去看一场戏。

她问我:“你安排了吗?”

我说:“还没有。”

“那你安排一下?”

我故意皱眉:“不是说不按计划了吗?”

母亲笑起来:“可以有计划,但不能让计划管我们。”

我把手机拿出来,查了第二天的演出时间。

这一次,我只订了四张票。

没有安排前后的景点,没有预留必须完成的路线,也没有规定看完以后要立刻去哪里。

第十三天,丈夫离开西安。

我们送他到车站。

临走前,他把一串房间钥匙交给我,说:“照顾好妈,也照顾好自己。”

我说:“你回去也别只顾工作。”

他笑了笑:“知道。”

母亲在旁边提醒:“到了要报平安。”

丈夫点头,又看了看我们身后的行李。

“你们真的要待到第二十天?”

我说:“真的。”

“不会觉得浪费?”

我摇头:“不会。”

他没有再劝。

车开走后,母亲问我:“你是不是舍不得?”

“有一点。”

“那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回去?”

我看着她:“因为我还没陪你看够。”

她愣了一下,随后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现在倒学会说好听的了。”

“不是好听的,是实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没有再安排密集行程。

第十四天,母亲在一家小店坐了半个下午,和店里的老人聊年轻时的事情。

第十五天,安安带她去买了一条浅色围巾。

第十六天,我们在街边听了一段音乐。

第十七天,母亲因为走累了发脾气,说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安慰她,也没有马上催她回酒店。

我坐在她旁边,等她把气发完。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我说:“有时候会累,但不觉得你麻烦。”

她看着我。

“照顾一个人会累,爱一个人也会累。”我说,“但累不代表不值得。”

母亲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那我以后少让你累一点。”

我握住她的手:“你不用为了让别人轻松,就把自己想要的都收回去。”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说这句话。

也是我第一次对自己说这句话。

第十八天,安安接到电话,正式拿到了工作机会。

她在走廊里哭了好一会儿。

母亲听见后,拿出那包一直舍不得吃的果脯,全部塞给她。

“外婆,这是你买给自己的。”

“我现在更想给你吃。”

安安边哭边笑:“那你以后还要带我旅行。”

母亲认真地点头:“好。”

第十九天,我们开始收拾行李。

母亲把那三张旧车票重新放进布袋,又把这次买的几样小东西塞进箱子。

她带走了一条围巾,一只小茶杯,还有那包已经吃了一半的果脯。

我把打印好的旧行程表压在箱底。

那张纸被我撕过,后来又被母亲用胶带粘了起来。

上面很多地方都没有去成,旁边却多了许多手写的字。

“和安安吃早饭。”

“在市场坐了很久。”

“志明和老板争论面怎么做。”

“妈妈今天走了三百步。”

最后一行,是母亲写的。

“第十天,还在西安。”

第二十天早上,我们退了房。

母亲站在酒店门口,回头看了很久。

她说:“下次还来吗?”

安安说:“来。”

我问她:“下次还想待多久?”

母亲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

她摇头。

“二十天?”

她还是摇头。

“那是多少?”

母亲笑着说:“先来十天。要是还没看够,就再留下。”

我看着她手里的黑色手杖,忽然觉得这趟旅行终于完整了。

我们原本打算用二十天环游中国,想把很多城市装进记忆里。

结果到了第十天,我们还在西安。

行程被打乱了,车票退了,丈夫提前回去,女儿中途赶回去面试。

可母亲第一次知道,自己想多留几天,并不会成为家人的负担。

安安也第一次知道,陪家人和追求自己的生活,不一定只能二选一。

而我终于明白,所谓一家人一起旅行,并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走同一条路线。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真正重要的是,走得慢的人抬起头时,身边还有人愿意停下来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