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奔赴资中“音乐之城”,本地人却只当夜市广场,差距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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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州游客代建国说“资中音乐氛围很浓”,江西游客苏悦“为音乐奔赴这座城市,一直没有返程”——这些评价,和本地人每天路过的那个资中,是一回事吗?

之所以拿“外地人视角”和“本地人视角”来比,是因为它们面对的是同一座城、同一个山歌IP、同一批落地的场馆和活动。但很明显,代建国眼里的资中和本地人习以为常的资中,分量不一样。这个差异,恰恰是理解“山歌IP到底改变了资中什么”的关键入口。

达州游客代建国、江西游客苏悦都不是临时路过的散客。代建国“很早就想到资中来了”,苏悦“从830山歌之夜一直留到现在”。他们来之前有预期——资中等于山歌。来了之后,九大景区免票、志愿者免费接送、全城九个观演点同时亮屏唱山歌,这种被“宠”的体验,恰好把预期坐实了。

当他们说“音乐氛围很浓”时,说的其实是“整座城市在为音乐运转”的感觉:走在街上能碰到山歌快闪,音乐广场的喷泉跟着节奏跳,民族乐器馆里有人在试古筝,连沱江南岸夜间的灯光秀都在配合音乐律动。这种氛围需要一个前提——游客得待得够久才好体会。

代建国“刚好赶上线上音乐会”,苏悦干脆不走了。他们口中的“氛围”,本质上是沉浸式打卡体验,是精心设计后呈现出来的城市标签。

而本地人感受到的分量轻得多。资中市民王廷桢更在意的是“外地口音越来越多了”,本地商户谢莎算的账是“营业额大约五分之一来自外地游客”。

对大多数本地居民来说,“山歌响起的地方”音乐广场逐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市民打卡点——就像通州运河广场对北京人的意义,知道它在那,周末顺路逛逛,但你不会特意把它当“生活方式”。

最能说明这个差距的,是2026年6月中高考期间的降噪整治。资中县文化市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对“山歌响起的地方”露天聚集演唱活动开展专项治理,要求控制音量、压缩时长,禁止午间和夜间考生休息时段演唱。

文化市场执法人员在现场开展专项治理检查

同一片广场,外地游客感受到的是“音乐之城的灵魂”,本地考生家长感受到的是“影响孩子复习的噪音”。它在这座城市日常生活里的定位,就是一个公共活动空间——和任何一个地方的广场舞场地没有本质区别。

苏悦说“资中人民非常热情”,这句话和资中市民王廷桢的观感可以放在一起看。王廷桢注意到了外地游客在变多,但他的归因是“资中文旅近几年的宣传成效显著”,而不是“我们资中本来就热爱音乐”。

这说明在本地人认知里,所谓“音乐之城”是一个被宣传出来的新面孔,不是城市的本色。

这就涉及一个外地游客感知不到的时间维度。资中县文广旅游局总规划师梁怀胜公开说过:此前资中文旅长期存在“单点支撑乏力,几天的热闹之后又会迅速沉寂”的问题。换句话说,本地人看过太多次“一阵风”的文旅热度了:搞个活动、热闹几天、然后一切照旧。

2024年刀郎演唱会爆火时,本地人可能也觉得这会是其中之一。

但这次不太一样——2025年山歌共创展演历时8个月覆盖五大片区,2026年又办了第二届,全国50位歌手同台。加上固定场馆的持续运转和夜间经济品牌常规化运营,本地人开始发现:山歌不再是一阵风的流量,而是每年到点就会响起来的东西。

从“随时可能沉寂的热闹”到“雷打不动的年度项目”,这种转变,只有持续生活在资中的人才能感觉到。外地人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音乐气息,本地人感受到的是这座城市的文旅叙事在悄悄改写。

资中2025年全年游客接待量12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85.53亿元。体量不小,但在同类案例中如果真的要比,资中的旅游综合收入比贵州榕江(同样以单一IP出圈)略低一些,榕江村超2025年旅游综合收入达到118亿元。

但资中的独特之处在于另一维度——它是目前可查案例中少有的同时落地固定场馆、跨年度常态化运营、IP渗透到全域业态的县域样本。

这个特征也反过来定义了“外地人眼里的资中”和“本地人习以为常的资中”之间的根本差别。外地人把资中当目的地——做攻略、订酒店、预留几天时间来深度打卡。本地人把那些活动当背景——下班后去状元市集听一场山歌大舞台,周末带家人逛逛重龙山庙会。

同样一场山歌展演,对外地人是情感价值的峰值,对本地人是日常公共娱乐的一个选项。

官方的运营数据里,夜间体验活动200余场吸引了150万人次参与、山歌核心IP活动30余场吸引了200万人次游客,这两个数据刚好对应了两类人群——前者更多是本地及周边居民休闲,后者更多是专程奔赴的外地人消费。

当然,资中很清楚自己不缺活动场次,缺的是沉浸式业态。梁怀胜直言“载体有了,现在最缺的是沉浸式业态”。

如果这一点不能补上,外地人专程来打卡的热情,后续可能逐渐退潮为本地人的日常背景——那时候,代建国和苏悦眼里那个“音乐氛围很浓”的资中,和本地人遛弯喂鹿的资中,可能会变得更像,但未必是资中想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