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和东莞,正在望着同一块月亮。
“做月亮的人”是华美食品月饼流水线上的工人。
在这家日产月饼可达250万块的工厂里,摄影师刘益轩用宝丽来拍下200块“月亮”,员工在这些“月亮”的背面,写下最牵挂的人。
这是上周末刚在北京首创・郎园Station停留空间开幕的
“制造艺术:通向东莞制造美学之城”系列展
中的一件作品。
在这场展览中,来自中国、韩国、德国、英国的35位艺术家,把历时8个月、在21家东莞制造企业的工业文化实践带到了首都。
这不是东莞第一次把制造业推到艺术场域的聚光灯下。
在这座城市看来,中国制造的美学资源,不在别处,就在车间里。
35位艺术家驻厂共创
东莞车间里有美学的“证据”
艺术家周知远有另一个身份——医生。
他在深圳市人民医院ICU(重症监护室)工作了二十年,目睹无数生死瞬间,参与了抗击非典、汶川地震重伤员抢救等近年来几乎所有危急重大医疗事件。
在展览现场,他做了一桌《药》。
这是他在东阳光药业收集来的关于“最思念的一道家常菜”的答案。土豆烧排骨、白切鸡……依托制药企业的提取、脱水、研磨、压片等工艺,这些“乡愁药片”封装起了劳动者的情感。
做了一辈子千角灯的张树祺,编了一辈子莞草的叶小玲,分别是国家级和省级非遗传承人。
这一次,他们拿起亨通光电生产的光纤,编成充满当代风格的“灯”与“布”。
在生活化的家居场景里,工业用新的方式点亮了传统技艺。
韩国艺术家金顺任,走进了“毛织小镇”大朗。
在印象草原的毛织车间,手工毛织生产线长期得以保留,从业数十年的老女工在此劳作。企业还为女工婆婆发放补贴,守护传统手艺与劳动者的家庭温情。
金顺任就地取用车间的羊毛丝线,运用缠绕、编织手法,创作出立体人像《女工妈妈和孩子》。
“人的因素是东莞制造业辉煌业绩中最难被看到的核心因素。”
策展人舒阳在考察20余家企业后,有了这个深刻的发现。
装置作品《瞳孔》,同样把大量隐匿于流水线背后、不易被大众看见的制造至美瞬间,直观呈现在观者面前。
拼酷潮玩把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金属残片,以钢木结构搭建巨型瞳孔造型,内嵌LED影像模块,整体嵌入白色墙体,与观众两两对视、彼此凝望。
那些被工业体系判定为 “无用” 的金属碎片,经由艺术的解构与重组,蜕变为凝视美、传递美的眼眸。
“制造美学”究竟美在哪里?
东莞制造业支撑着这座城市的运转,但制造本身很少被看见。
流水线上的手势、反复调试的参数、材料在车间里发生的偶然变化……美并不会自动显现,它需要捕捉感知。
刘斌用长联新材料的弹性布料与变色颜料,创作出三件独立软雕塑,工业材料在他手里呈现出细胞般的结构与色彩变化。
声音艺术博物馆创始人秦思源走访二十余家工厂,实地采集陶瓷烧制、物流分拣、食品加工的车间声响,企业开放生产时段配合录音采样,将工业噪音重构为疗愈声音艺术。
当代艺术家朱路明使用鼎泰高科提供的0.01毫米超细钻针,借助企业精密打孔工艺,在贝壳纸上进行穿孔创作,把硬核工业技术转化为视觉艺术……
21家覆盖非遗、潮玩、电子通信、制药、智能装备、机器人等众多领域的东莞标杆制造企业,敞开生产车间,开放生产线、提供原材料、工艺技术,美学的证据就在其间。
首次提出“制造艺术”概念
从“做出来”到“造得美”
这些作品做的,是同一件事:把制造从“幕后”移到“台前”。
当观众看见一块布料的肌理、一根光纤的韧性、一门手艺的生命力时,“制造美学”才不再是一个需要解释的概念,而是一个可以直接感受到的事实。
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这样的眼光看制造,不再只看产量和效率,也看材料的质感、工艺的精度和人的温度,“制造美学”才真正从一种城市主张,变成一种社会共识。
在策展人舒阳看来,东莞能在全球率先提出“制造美学”,不是因为一个概念被设计出来,而是因为这片产业土壤已经具备了让艺术与制造相遇的条件。
这也是展览首次对外提出“制造艺术”概念的由来——尝试将现当代艺术史基于制造业这一人类重要发展形态进行重新审视。
“制造业的审美价值不需要从外面“嫁接”进来,它本来就存在于材料、工艺和生产过程之中,只是从来没有被“看见”过。”
“不是给制造加一层艺术包装,而是让制造本身被看见、被理解、被尊重。”
当“制作—制造—创造”成为文化叙事,对应东莞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它便不是简单的修辞递进,而是一条完整的产业哲学脉络。
从“世界工厂”到“制造美学之城”,东莞的不断探索,指向的是一个更大的命题:当中国制造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制造业城市靠什么完成转型?
技术突破与产业升级之外,东莞把文化力量引入制造全链条,让设计、工艺、生产、产品、人文、理念之美成为制造业价值的一部分。
这场跨越车间与展厅的对话,也承载着东莞对制造与美学融合的长远思考。
这条路径能否走通,尚需时间检验,但转型的一个具体样本,正在从东莞的车间里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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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钟欣玲
校对:李秀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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