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会讲不丹话的人,藏在重庆—座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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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沙坪坝,歌乐山下。

如果你问路人"中国最会讲不丹话的人在哪儿",十个人有九个会愣住。

愣住就对了。不丹,喜马拉雅山缝里的小国,全国人口不到八十万,放中国也就是一个中等县城的规模——中国有人专门学这个?

有。而且不止一个,是一群人。他们不在北京,不在上海,在重庆一座山坡上,一所被火车贴边而过的学校里。

一、一条铁路,一座"外语灯塔"

四川外国语大学,本地人叫它"川外"。

这所学校有个奇特的风景:一条货运铁路从校园边缘贴边而过。没有高架,没有隧道,火车就这么贴着教学楼开过去,汽笛一响,正在背单词的学生抬头看一眼,继续念。

不是不惊讶,是习惯了。七十六年前,这里还是西南军政大学的俄文训练团,411名穿军装的学员在煤油灯下背俄语单词,为新中国对接苏联援助。那时候火车就已经从这里过了,汽笛声是他们的背景音,背到现在。

七十六年,校名换了六次:俄文训练团、俄文大队、俄文系、西南俄文专科学校、四川外语学院、四川外国语大学。学生从穿军装变成了穿便装,从只学俄语变成了学24种外语。唯一没变的,是那条铁路。

二、宗卡语:一个"不存在"的专业

2024年10月,川外做了件全国高校没做过的事——开了中国第一个宗卡语课。

宗卡语,不丹的国家语言。此前全国没有任何高校开设过宗卡语课程。学这个,能找到工作吗?

讲课的人叫帕桑多杰,不丹人,曾是不丹国会议员、反对党发言人,也是不丹第一个国际关系博士。他说了句话:"不丹是小国,川外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但把一个小国研究透,也能做出大贡献。"

这话不是客套。2025年,川外正式成立不丹研究中心。在高校纷纷追逐人工智能、大数据热点的年头,一个中国高校选择研究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小国——这个选择本身,比研究什么更值得说。

更"反常识"的是:川外的外语语种覆盖,在全国排得上号。英语、日语、法语、德语是"大路货",阿拉伯语、朝鲜语、意大利语是"小众货",宗卡语是"头一份"。58个本科专业,26个外语专业,从"一带一路"沿线主要国家语言,到几乎没人听过的南亚语种,这里都有。

三、郭沫若题的字,周恩来合的影

1959年,郭沫若给学校题写"四川外语学院"校名,那幅字现在还挂在山上。1970年,学校从北碚迁至沙坪坝烈士墓,背靠歌乐山,面临嘉陵江,从此扎下根来。

1958年,周恩来在北泉公园和师生合影,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朴素,眼神发亮。那张照片,现在挂在校史馆里。

2013年,学校改名"四川外国语大学",同年获批博士学位授予单位。从建校到拿下博士点,走了63年。

这所学校没有平原高校的坦荡,校园依山而建,梯坎连接山上山下,学生叫它"迷你山城"。2015年,新华社评选重庆"最具风情校园",川外从九所高校中胜出。图书馆藏书130余万册,从俄文原版小说到阿拉伯语语法典籍,静默地堆着七十六年的家底。

2024年,外交部专程来川外办考录宣讲会。一个西南地方高校,被外交部点名要人——这不是面子,是里子。

四、歌乐山的风,吹过七十六年

翻译家文楚安从这里起步,把凯鲁亚克《在路上》译成中文。国际问题专家阮宗泽从这里出发,成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的副院长。俄语系85级校友陈代文,历任驻俄罗斯大使馆一秘、驻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大使馆政务参赞。十余万学子从这里出发,走进外交部的、扎根西部基层的、在国际组织发声的,都有。

诗人张枣也从这里毕业。他后来写下:"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他们走的时候,火车还在开,汽笛还在响。

现在的学生,清晨在梯道上背单词,江风从嘉陵江吹上来;冬雾起时,教学楼若隐若现,像飘在云上。

五、所以,中国最会讲不丹话的人到底在哪儿?

在重庆沙坪坝,歌乐山下,一条铁路贴边而过的山坡上。

他们不止会讲不丹话。24种外语,七十六年的故事,一个从军营里走出的学校怎么在西南一隅长成"外语灯塔"——他们都讲得出。

2024年10月,宗卡语开班那天,教室里坐着三十几个学生。他们是第一批在中国大学里学不丹语的人。七十六年前,那411名学员在煤油灯下背俄语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歌乐山下,川外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