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中秋国庆小长假了。
而我,已提前给自己放了假。
一口气休三个月,从打报告、交接,到跨省搬家,一气呵成。
一座城市的好几年,一个月内一键清零。
原本想去云南躺平,结果没想到,已经赖在长沙待了大半个月。
初秋的长沙,清凉舒爽,笨蛋桂花早早开,飘进了窗。
橘子洲头的栾树,把一簇簇浪漫送给蓝天。
本来不喜欢长沙的。
凌晨两点的解放西,霓虹灯比星星还亮,酒杯碰撞的声响从街头灌到街尾。
糖油粑粑的焦糖味、口味虾的辣油香、茶颜悦色门口蜿蜒的队伍,构成了我这个湖南人对长沙最直接的记忆。
热辣、鲜活、永远亢奋,像一锅永远沸腾的红油火锅。
很难把“躺平”跟长沙联系在一起。
但长沙,其实有很多跟它网红气质“拧着来”的地方。
开一个小时的车,沿着湘江,就能等到一场,这样的日落;
在无人的江野湖畔,我钓上了鱼。
也一点点钓回了对长沙,这座网红城的,新认识。
今天要给大家安利的,是我在长沙半个多月时间里,发现的最喜欢的一条街。
左宗棠祠堂所在的,
西园北里。
有着短短的街道,与长长的历史。
还有那,鲜灵有趣的生活弧度。
#长沙半日小众citywalk攻略
西园北里citywalk路线
西园牌楼→ 拓荒书屋→ 西园历史陈列馆 → 文襄园(左文襄祠旧址 / 左宗棠)→ 大京壁画工作室 → 佛里灯黑胶唱片店→ 李立故居(石屋,齐白石弟子) → 杜心五故居 → 百年水杉 → 黄埔军校长沙同学会旧址 → 通泰街出口
最佳walk时间&建议
下午14:00–17:00,柔和侧光,拍照最好看;小店基本全部营业
纯散步 30 分钟;深度逛店 + 看历史点位预留1.5–2h
提醒:部分小店是个人工作室,营业时间随性;周二佛里燈唱片店固定店休;拓荒书屋是民居改造,尽量白天前往,太晚容易关门;
拍照的话,穿搭建议:新中式、旗袍、素色简约衣服,和麻石古巷适配度高
逛完可以在巷子口附近100米的矮子粉店,嗦碗原汤牛肉粉。
先别去潮宗街
拐个弯,踩进另一个长沙
多年的网红标签,让长沙有了一系列旅行套装。
浓缩为几个关键词,橘子洲头、太平老街、岳麓山、博物馆、潮宗街,还有茶颜、臭豆腐、笨萝卜,以及,嗦粉、洗脚与公社。
全打卡完了,便完了,拖着行李箱,记忆随高铁远去,流失。
这固然圆满,但总觉得长沙,还有点什么东西,没有被掀开来。
长沙是个老城,城址、城名两千年未改。
热闹与繁华始终将这里日夜包裹,在最热闹的市中心,快乐的多巴胺如泡泡永动机,滋滋冒。
正要去潮宗街的那天,搜到了旁边的西园北里。
出了文昌阁地铁站,从湘春路拐进一条窄巷,过明德华兴中学再走两百来米,会看见一个灰墙白匾的门楼,便是。
门楼这边是车水马龙的湘春路,门楼那边,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下午2点,阳光斜着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麻石路面上。
西园北里全长不过560米,北起湘春路,南至营盘路,窄得两个人并肩走都有点挤。
但就是这条并不起眼的小巷,串起了7处不可移动文物和11处历史民居,密度之高,在老长沙的街巷里也算罕见。
它因“西园”得名。
追根溯源,唐朝名相裴休在潭州任职期间,于湘江之畔修建了一座西楼,这是西园人文底蕴的起点。
到清代,刑部侍郎龙湛霖家族沿用了“西楼”的雅意,在这里营建西园,“西园北里”这个名字便由此而来。
更早的时候,这里还出过一个“破天荒”的故事。
唐宣宗大中四年,一个叫刘蜕的读书人在西园北里寒窗苦读,考取了荆南地区第一位进士,打破了当地长久无人中举的“天荒”局面,从此“破天荒”成了长沙人的骄傲。
沿着巷子往里走,历史的痕迹,一层叠着一层。
巷口不远处的文襄园,是左宗棠祠堂的旧址。
光绪十一年,左宗棠在福建抗法前线病逝,清廷追赠太傅,谥号“文襄”,在长沙城北的西园为他建了这座祠堂。
当年祠堂规模不小,有六十亩之广,但文夕大火之后几乎焚毁,如今只剩下一小片假山和几段古墙,安静地缩在巷子的一角。
去的时候,假山上长满了青苔,阳光几乎要晒透微微泛黄的梧桐叶,墙根下有人在晒萝卜干,历史的沉重和日子的轻盈,就这么毫无违和地叠在一起。
巷子两侧的历史民居大多还有人住。
路过一户人家,门口挂着竹帘,帘子半卷着,能看见里面摆着老式木沙发和一台嗡嗡响的旧风扇。
这里曾经住过很多人。
辛亥革命的先驱黄兴在被清政府追捕时,曾躲进龙家,龙家乘夜将他藏了起来,帮他脱离了险境。
武术大师杜心五晚年也住在西园北里54号,据说他去世前一天还在天心阁给老朋友表演轻功,在十几平方米的房间里施展壁虎功,贴上了房梁。
金石书画家李立的故居、革命先辈帅孟奇的旧居、刘少奇老师黎倜康的住处,都散落在这条巷子的某个转角。
一条560米的小巷,装着半部长沙的近代史。
不喧哗,不张扬。
把故事收在老青砖的缝隙、麻石路的凹陷里、老墙上的青苔里。
每一栋民居小楼,在被葡萄藤、柠檬树,以及各种植物掩映下,除了带来一丝清凉与宁静,还有其被用心养育的背后,是一间间小店聚拢的生活意趣。
轻轻推开门,去探,小巷里,有不同的理想和追求。
来到的和留下来的人
让这条巷子“活”了起来
2018年,西园北里完成了整体提质改造。
修旧如旧,铺上了百年老麻石,修复了湘西老青砖建筑。
但改造只是硬件上的“焕新”,真正让这条巷子从“修复”走向“生长”的,是后来陆续搬进来的小店。
佛里灯在巷子中间位置,门面低调得几乎找不着。
主理人色文,是老媒体人,更早些年是长沙传奇独立空间Freedom House的负责人。
Freedom House是2007年到2013年间长沙文艺青年的聚集地。
那间小小的阁楼里汇聚过媒体人、画家、摄影师、滑板少年和嘻哈歌手,各种各样有棱角的人在那个空间里找到了彼此的平衡。
2013年Freedom House停业后,色文沉寂了很多年,一直想找一个地方,把那段记忆里的东西延续下去。
2020年,他来到西园北里。
那时候巷子刚完成改造不久,业态还很清淡,游客几乎没有,整条街安静得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但这种安静打动了他。
色文租下一栋老旧民居,把它改造成了佛里灯。
佛里灯,Freedom,自由,且自在。
一间以黑胶唱片为主、附带咖啡的小空间。
七十来平方米,大部分区域用来陈列唱片,小部分留作聊天和音乐分享的地方。
他刻意不做显眼的招牌,门口养了一个“亚热带丛林”。
作为媒体人,佛里灯是他的“B面”。
喜欢黑胶,就摆满大半个店,爱音乐的人进来唠嗑,不太听的人,也能喝杯咖啡,坐下来听一听。
如果你要买黑胶,不管是上个世纪的昭和流行,还是西方世界的管弦乐,世界影视流行,都允许试听。
一杯咖啡的工夫,阳光把黑胶照得发光。
色文6年时间把店开在这里,心里有数。
就算一张黑胶都卖不出(其实还是不可能的),这里是音乐空间,接纳任何对音乐好奇,或不感兴趣的人,坐看窗前花垂落。
就像店里反复出现的这句——还是音乐好啊。
音乐接纳万物,不分时间,不分昼夜,不论晴天还是雨天。
晴天的西园北里,自然是最明媚,富有生机的。
色文介绍起邻居,是一群有生活理想和个人追求的人。
看看每家小店,门口的植物就知道了。
爬到二楼的葡萄藤,成了窗的瀑布;挺拔的柠檬树,结着清新透亮的果;还有一道植物拱门。
虽然说着店主们,不追流量,佛系开店。
但在色文看来,佛系归佛系,这条街上,大家都很认真地,慢生活。
认真的做一件事,做到与时光同频。
色文对面的邻居,是一家敦煌艺术绘画馆,叫大京壁画,一对夫妻开的。
一楼是工作间,摆着许多敦煌绘画工艺品,基本都是老板画的。
推门进来时,老板正在创作,我以游客视角环顾了四周,好奇心定格在了桌前。
一笔一画,勾描的,是另一个世界,敦煌飞天,各类壁画佛像。
而如何描绘,如何观察壁画的线条……在艺术上的深入研究和见解,老板一一分享起来,听得入神了,忘了问名字。留个空缺,下回再来听。
从佛里灯店内的窗台斜着望出去,是一家茶馆。
色文说他刚开店那会儿,没什么客人,常常透过窗户,看到对面的老哥,不管有客没客,都认真泡上一壶茶。
后来知道,他曾经在云南工作,后来喜欢上普洱,跟着老师傅学习,干脆回来开了这家茶馆。
有个性,有自我。这种状态,让色文敬佩。
像这样的店,西园北里还有不少。
苏三开的傩屋,在巷尾一处拐角的最里头,是一栋民居改造而来,以傩面具为主题的小酒馆。
才搬到这里不久,苏三的傩面具还在不断填充中,小酒馆已经迎来了不少客人。
她也入巷随俗,在门前的小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
笑着说,种花技术还赶不上其他店主们,先养了些好养活的。
“慢慢来”,就像酒一样,慢着品,越有滋味。
西园北里,也是慢逛的,我又走了个回头路,初禾、不过、杉树下……有些掩藏在植物下的小店,才慢慢被发现。
拓荒书屋,一间已经开了27年的旧书店。
没有Wi-Fi,不卖咖啡,门口摆着生机勃勃的花草,小猫常常窝在花盆边打盹。
所有书籍只供免费阅读。
书屋最早是钱江创办的,他看见很多有价值的旧书被当成废品处理,就花钱把书买回来,1998年把自家老宅改造成了阅读空间。
钱江去世后,妹妹钱维接过了这间书屋,靠着每月不到三千元的退休金维持着运营。
“电子书是方便,但哪有书的味道和温度?”是拓荒书屋的信念。
——
在这里泡了一个下午。
从西园北里出来时,湘春路又活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长沙。
车流、人声、红绿灯,像有人把静音键重新松开。
有段好时光,已经留在了麻石路上。
出了巷口,左拐。
路过了学校。
前方不远处,就是湘江。
饿到不行,就近找了一个老长沙粉馆,叫矮子粉店。
点了招牌,一碗原汤牛肉粉,香得跳脚。
不多会儿,身边坐下了两位漂亮阿姨。
说着地道长沙话,举止优雅。
还赞我真会选,一下就选到了长沙人经常吃的老粉馆。
她们今晚,专门为了这一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