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市阳曲县系舟山,因元好问父子曾在其北麓寺庙读书,故名读书山;又因地形酷似佛教圣地五台山,又俗称小五台,海拔约1900米。在其北台之巅,矗立着一座简朴的文昌祠。
立祠前放眼四顾,孤峰凌霄,山高风烈,群山苍苍、云海茫茫,山间常年蓬榛葳蕤,鸟兽繁息。祠与周边村落隔绝,并无车马通途,附近乡民,尤其是文昌祠的建造者——阳曲县东峰村人,唯靠徒步翻山越岭,披荆斩棘,需攀登900米高度,行程十余里方可抵达。称之为太原境内最为苍茫荒凉的文昌祠,诚不为过。
文昌祠内主祀文昌帝君。帝君是道教与民间信仰中文运、功名、禄籍的主神,俗称梓潼帝君,是后世文人百姓崇奉斯文、笃守良善的核心神祇。该祠始建年代无详志可考,溯源无载。相传元好问父子曾在此读书,故此地被乡人视为文曲星下凡之处。因此推测该祠始建于元代,是附近邑人数百年来寄托信仰和赓续文脉的一方圣地。
这座文昌祠就地取材,以白云石干茬垒砌而成。干茬垒砌是指垒墙不使用泥浆的建筑形式,多用于山区垒砌石头墙。文昌祠坐东朝西,外观高约3米,长宽各约4米,墙厚约1米。内部形制取“天圆地方”之意,上部为穹隆顶结构,下部为正方形。三根浮雕绳纹石柱,面宽约0.3米,相互构筑为门框,其一作门楣,镌楷书“默佑斯文”,字体端稳圆融;其二左右对称作门洞立柱,浮雕宝瓶缠枝莲花,形成一茎三莲,附带双苞之式的图案。暗含连登三甲、文脉绵延之意。门洞高约1.7米,宽约1米,向内正对二尺许高的神台,旧时神像现已不复存。穹隆顶端封以青石板。板心阴刻八瓣海棠纹样,象征满堂登科;外围以两方交错四十五度叠成八芒星,纹饰寓意深远,乡人相传象征文星交辉,世运昭明。整个纹饰,简洁凝重,承载了邑人崇文重教的殷殷期望。
祠内尚存一通白云石古碑,正面镌刻《重修文昌祠记》,碑阴刊功德名录。幸得石碑移置祠内避护,才免于风雨剥蚀,不致文字漫漶。据碑文所载,该祠复建始于清道光三十年(1850)秋,竣工于“大清咸丰元年(1851)岁次仲春穀旦”,捐款人以东峰村郭姓人氏为主,杂以石岭关村等村少量牛、杜、徐姓村民,捐款数额二百文至六千文不等。主事者以及泥匠石匠铁匠几乎全部为郭姓。碑文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忻州儒学生员宿皓撰写,详述重修缘起、工程始末、乡众善举、立祠初心和主事分工等一应诸事,这座空山野祠自此有了确切可考的文字史料,被赋予明晰的历史坐标。另外,特别说明一下,泥匠就是塑造神像的工匠。碑文所载中存在泥匠石匠铁匠,表明村里有人娴熟这些行业技艺。
这座隐匿于小五台荒巅的文昌祠,至今寂然无闻,尚无文物标识,不为俗世熟知,亦鲜为当地年轻人所晓。然一祠立空山,一碑载岁月,百年前一众乡贤募资鸠工、兴修斯文的赤诚历历可见;先民祈文运昌盛、子弟忠孝、耕读传家、世守良善的朴素心愿,亦藉此石一祠一碑得以长存。
时至今日,无数文史爱好者不辞山高路险,披荆寻迹而来,所奔赴者,不只是山野古建的人文风华,更是这份空山守斯文、荒岭存正气的纯粹精神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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