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经济火热,七成不夜城却亏损,如何盘活空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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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景区商业街的运营逻辑非常简单粗暴:建好铺子,谁租金高租给谁,晚上开不开门那是商户的事。这条路在夜间经济的数据面前彻底走不通。

河南郑州黄河不夜城就是一个典型。2024年10月开业,对外宣称投资1.6亿元,靠免门票引流、商铺扣点回本。不到半年客流骤降,运营主体直接退场,1.6亿改造投资完全无法回收。500米的街区沦为周边居民的免费停车场。

运营方的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收入全靠商铺扣点,但客流不等于消费。灯光一亮,钱没有自动进来。这项目的核心问题不是“夜间经济没人来”,而是运营方只管收租,不管游客来了之后干什么、买什么、为什么停留。

唐山河头老街的做法恰好相反。运营团队不再采用传统“招租收租金”模式,而是做消费生态运营。景区自营的空置商铺逐步释放,不招全国同质化连锁品牌,只筛选本地非遗、本土特色品类主理人。

运营团队免费帮商户做灯光设计、品类调整——比如把钩织店品类从高客单价花束改成即买即走的小挂件,新店端午节3天单日营业额冲到5000到6000元。

河头老街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公式:

夜间营收占65%,夜间客流占70%

。夜不再是白天的补充,而是独立完整的消费场景。

这个公式背后,是业态动线的精心设计:下午5点觅食,6点看表演逛文创,7点互动拍照,临近闭园再买伴手礼收尾。447家商户,其中文创店50家、体验店22家,其余以非遗老字号和本土美食为主,配比标准只有一个——让游客每个时段都有事可做。

商户侧的反馈指向同一个结论:夜间经济确实能增收,但前提是基础设施和客流通道不能被人为阻断。

三门峡一家便利店店主杨晓宇的账算得很清楚。改造前,夜间营收占总营收比例不足30%。调整为面向夜宵食客、夜归居民的夜间便民终端,延长营业时间到凌晨1点,针对性备货后,夜间营收占比直接跃升至65%以上。

零售店主在店铺前台核对经营数据

他没投入高额资金重装门店,只做了三件事:加装暖光灯带优化夜间辨识度、设置免费休憩角提供热水和充电服务、搭配夜市专属的酒水+零食组合礼包。客单价和客流双提升,零额外大额投入。

但济南环联夜市二期的商户就没这么幸运了。商户田东平一次性付了13个月房租合计30万,加上装修、设备总投入接近100万。招商时口头承诺日均5万客流,结果运营方临时在一二期之间竖起彩钢板阻断通行,直接导致已经入驻的商户客源断崖式下跌。

济南环联1904新街区手绘导览墙

每天从下午5点守到凌晨2点,一晚有时只能迎来1桌客人。

这不是商户不会经营,是运营方的招商承诺和基础配套根本没兑现。

泉州侨乡商品街的年轻店主更直接点出了问题本质:官方宣传的“夜间经济红利”没有配套公共照明、夜间安保设施,大部分夜间时段街区几乎没有客流。入驻的咖啡、文创类商户完全无法靠夜间经营盈利,只能自己自费加装监控、留公共照明,营业时间被迫提前到傍晚6点就结束。

2026年8月,九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进一步激发下沉市场活力 活跃县域消费的意见》。这份文件给出了几个关键工具:

第一,利用存量房产或土地发展养老、托育等县域民生类产业的,可享受5年内不改变用地主体和规划条件的过渡期支持政策。这意味着你现在拿空置商铺做体验业态,不用担心土地性质变更的复杂审批。

第二,推动夜间文化和旅游消费提质升级,培育“文旅+、民俗+、历史经典+”特色消费场景。这是政策对业态创新的明确背书。

同月,六部门发布的《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进一步明确:支持商圈、步行街、景区设立创意市集和智慧体验店,打造夜间文旅消费空间。

地方配套细则也在快速落地。宁波海曙区建立了“部门联合备案”管理模式替代多部门依次审批,夜间市集审核流程大幅提速。北京对等级景区内部空置商铺改造便民文旅商业网点,按装修、设备实际支出的50%给予财政补助,单家餐厅门店支持上限50万元。

安徽安庆迎江区统一收储了30余户空置文旅街区商铺,面向市井类特色餐饮、休闲业态定向招商。

政策组合已经到位:审批简化、资金补贴、空间释放,三管齐下。

在东部沿海消费力强的县域,苍南的做法是引入专业商管团队托管夜市,严格管控全域小吃烧烤占比,要求特色业态占比提升至30%以上。依托一场浙BA篮球赛事,单场市集单日营收超20万元,吸引1500万元社会资本零财政投入运营。

这里的核心是高消费力人群对沉浸式体验和区域首店有明确需求。

中西部文旅资源型县域完全是另一回事。竹溪武陵不夜城用“国企主导+民企参与”模式,盘活空置10年的6.5万㎡棚户区改造商业项目。业态布局上聚焦本土农特产品展销、非遗展演,通过消费帮扶模式带动本地居民就业。

这里如果照搬东部的高成本网红光影秀,运营3个月后客流直接腰斩——郑州黄河不夜城就是前车之鉴,它距离开封清明上河园仅20分钟高铁,在宋文化文旅高地门口做一个没有差异化的仿古夜市,本身就是战略误判。

普通农业县域更不适合投巨资建大型仿古商业街。山西沁县的做法是聚焦“夜间护航”机制:延长保洁、治安巡逻时间,规范摊位管理,几乎没有大额专项资金投入重资产改造。

街巷里整齐停放的夜市小吃经营车

核心消费群体是本地及周边30公里范围内居民,夜间的核心需求就是平价餐饮和基础休闲,文创、演艺类溢价项目根本托不起。

从景区类型看,历史文化类景区的文保核心区禁止大规模修改建筑外观、加装超标声光设备。建德严州古城把闲置商铺改造成宋韵剧本杀场景、移动小剧场,2024年夜间消费占街区总消费65%,这是轻量改造的正确路径。

年游客量低于50万人次的自然观光类景区,商业街不需要做全业态覆盖。优先采用流动摊位加少量主力商铺模式,否则空置率会超过60%。

人工主题乐园如果年客流量低于80万、且距离同类成熟乐园车程小于1小时,不宜投入超过5000万元改造专属商业街。山东乐陵影视城依托影视IP直接把片场改造成沉浸式潮玩街区,开园以来游客突破150万人次,但人家有顶级IP托底,这是不可复制的条件。

屏边县滴水苗城4A级景区的管理办法写得很直白:商铺自主改造未提前报审业态方案,改造完成后无法取得经营许可,直接被监管部门依法责令停业整改,前期装修投入打水漂。

仪征大码头保护开发项目的教训更沉重。施工方擅自将获批的“揭顶不落架”最小干预式修缮方案改为全部推平重建,结果项目直接被文旅部门行政处罚,工程停滞,改造内容不被文物保护规则认可,无法通过竣工验收。文物原真性彻底损毁,损害完全不可逆。

大同古城改造的代价更大。大拆大建拆除原生历史街巷、批量清走原住居民,超过三分之一的原有历史街巷被彻底拆除,被住建部、国家文物局通报为“拆真建假”典型案例。后续仿古商业街长期空置,项目负债率居高不下。

还有一个隐性代价:盲目投入大额资金定制专属夜间光影装置、大型沉浸式演艺道具,一旦业态调整、项目运营失败,这些定制化固定投入完全无法二次复用。全国200余个“不夜城”项目中超七成处于亏损或微利状态。

核心判断:夜间经济盘活空置铺子的正确路径,是放弃“靠面积收租金”的被动思维,转向“靠停留时长提转化”的策展型运营。

你要做的不是等着商户来租铺子,而是先拿出位置最差的3间空置商铺,改造成免费非遗体验点或微型在地文化展。不产生直接租金,但全街消费转化率会因此提升。

接着向属地城管、市场监管部门提交联合备案,引入夜光手作市集、露天小剧场、深夜限定档口,把商业街运营时间整体向后延伸2小时。然后在核心位置划出轻量演艺空间,用非遗快闪替代硬广,散场后直接衔接市集消费场景。

政策工具已经有了,钱也有渠道——商铺改造补贴、存量房产过渡期政策、创业担保贷款。真正卡住大多数项目的不是钱和政策,是思路:还在用白天收租的逻辑做晚上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