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北京开车过来,一共一百二十公里。路上没有堵车,孩子在后座还没有睡醒,我们就已经进了县城。进城后走的第一条路是靖远大街。这条街不算宽,红绿灯也少,导航提示了两句,我们就到了地方。
紫荆关长城底下的那条河叫拒马河,是河北省常年不断流的一条河。河岸边还立着一块写着“六十六渡”的石碑。我媳妇蹲下来洗了洗手,说水凉得手都有点扎。
易县境内的六条河,最后都会汇进白洋淀。安格庄水库还要往雄安送水。上游的水要管到什么份上,其实不用别人专门解释。
空气这种东西,没办法直接拍下来。
清西陵那一片古松林,现在还留着一万六千多株松树。雍正八年开始动工,泰陵、昌陵、慕陵、崇陵一路排开。外面晒得人睁不开眼,走进松林以后,身上马上就感觉凉了一些。
往紫荆关的山里走,坡下村的森林覆盖率超过80%。我爸下车站了一会儿,说在这里呼吸不怎么费劲。
吃东西这部分,我爸最上心。胡同肘子带着皮,放进老汤里慢慢煨。收汁的时候,再放一些陈醋和蒜末。肘子皮炖得很软,用筷子一夹就断了。
良岗的缸炉烧饼,是把瓷缸横着放,当成灶膛使用。面饼贴在缸的内壁上烘出来,吃的时候掉很多渣。漕河驴肉夹进刚出炉的烧饼里,我爸一口气吃了两个。
易水湖边的农家院里,可以吃到铁锅炖湖鱼。到了西陵镇,还能吃到清朝御膳里的鹿尾儿。磨盘柿算是这里的招牌,柿子皮薄,里面也没有核。
当地夏天还会卖冰吸柿、桑明茶和酸枣汤,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当地人叫作“冰凉三件套”。
住的地方比我原来想的要多一些。县城里的酒店,大多集中在靖远大街和开元大街附近。住在那里,出门吃饭会方便不少。
山里也有可以住的地方。太行水镇有易水暖客栈,坡下村把老石头房子改成了回山里,桑岗村还有许家小院和半亩心田。
桑岗村四面都是山,漕河从村子中间穿过去。我们在院子里坐着,一直坐到天黑。
赶集又是另一回事。易县各个乡镇的大集,都是按照农历日期轮着来。大巨一般逢初二、初七、十二、十七。我们正好赶上了一场,山货、粉条、柿饼和各种杂粮,直接铺了满地。跟着集市的日子过,比住多长时间都更像本地人。
这里的人说话,带着“咧”和“捏”的口音。见面时问一句“吃了没咧”,听起来并不费劲。西陵镇有人写过,过年的时候,村民会互相送米、面、油和肉。东西要是忘在路边,一个星期以后回去拿,居然还在。
这句话我没法确认真假。不过这几天问路、加水,还有找厕所,我们没有遇到一个不耐烦的人。
房价也是我特意查的。二手房一平方米大概六千八到六千九,新房一平方米八千三左右。租房按一平方米算,一个月大约十二块钱。七八十平方米的院落式楼房,租下来一个月一千出头。
房价收入比是五点四年。这个数字放在京津冀来看,所谓的慢生活才算能站得住脚。不然生活慢下来,可能就只剩下熬日子了。
晚饭以后,我们去了荆轲公园。荆轲塔还在原来的地方。塔下面这几年改成了体育公园,塑胶步道上都是出来散步和跑步的人。广场另一边,秧歌和广场舞各占了一半地方。
全县四百多个行政村,新建和更新了三百多处体育设施。健身步道加起来有十五公里。这些设施平时没有多少人专门提起,但晚上七点以后,看一看就知道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晚上九点多,街上就慢慢安静下来了。我媳妇算了算,这个时间要是在家里,我们可能还堵在环路上,孩子连作业都还没有开始写。
回去的路上,我们商量着秋天再来一趟。九月、十月磨盘柿熟了,古松也还是很绿,易水湖的水应该也比较清,正好还可以顺便赶个集。
易县这种跟着节气和集日过日子的生活,才是我们一家人真正向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