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率仅1.38%,A级景区数据造假有多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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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这不是一个能让文旅从业者安心睡觉的数字。16541家A级景区,2024年全年被摘牌或降级的只有229家——换算一下,每100家A级景区里,淘汰不到1.4家。

而就在这个淘汰率低到近乎于零的体系里,安徽怀宁县的孔雀东南飞景区被官方通报“存在提供虚假信息、上报数据造假等恶劣行为”,于2026年9月7日正式被摘掉4A牌子。这是2023年以来全国唯一一家被省级文旅主管部门明确定性为“上报数据造假”的公开案例。

一个问题自然浮出来了:连唯一被抓住造假的景区,都是在差评持续了至少四年、园区“基本已经荒废”之后才被清退的——那其他那些还在挂牌的“僵尸景区”,数据是怎么报上去的?

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看清楚数据造假的环节到底在哪里。

一位不愿具名的景区策划人对《中国新闻周刊》描述过A级景区复核的实操流程:每年需要报送游客接待量、营业收入、安全台账、投诉处理记录等数据,“所谓‘上报数据造假’,可能就出在上述环节”。

孔雀东南飞景区2011年获评4A,前身是影视基地,由怀宁县政府2008年出资3000万元打造,后续又追加投入8000万元。但在OTA平台上,从2022年开始就出现大量差评——“只有几栋仿古建筑,其他啥都没有”“园区内基本已经荒废”。

这样一家实际处于荒废状态长达数年的景区,每年递交给文旅部门的复核数据上填了什么数字、报了多高营收,官方并未公开细节。安徽省文旅厅的通报只给了定性——“存在提供虚假信息、上报数据造假等情况”。

安徽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布的景区摘牌降级公告截图

把这个淘汰率放到更大的行业图景里看,数字之间的传导关系是清晰的。

2020年全国A级景区13332家,到2024年涨到16541家,4年净增3209家,年均新增800家。但同期,全国A级景区的总收入不升反降:2024年总收入4814.2亿元,比2019年少251.52亿元;单个景区平均营收从2019年的0.41亿元跌到0.29亿元,跌幅近三成。

景区数量膨胀,平均营收缩水——“重创建、轻管理”的终身制惯性下,大量景区拿牌之后既没有持续运营的能力,也不主动退出。肥东县岱山湖景区就是标本:2020年差评开始集中出现,2024年6月停业,直到2026年9月摘牌——从差评爆发到官方行动,拖了整整6年。

这不是个别现象。2026年下半年被处理的多家景区,至少5家在被清退前已存在巨额债务违约、资产被司法处置,多年没有实际运营,但依然挂着A级招牌。

当一个景区实际已经停业、却仍需要每年递交复核数据时,它会填什么?这就是数据造假的制度性窗口——淘汰率太低,监管响应滞后,数据报送和现场核查之间的时间差,足够让一个景区“烂到不能再烂”之后才被发现。

《旅游景区质量等级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写得很清楚:各等级景区“必须按照国家统计部门和旅游行政主管部门要求,履行《旅游统计调查制度》,按时报送旅游景区各项相关统计数据和信息,确保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

2025年实施的新国标《旅游景区质量等级划分》新增“等级划分前提条件”章节,将近三年未发生重大市场失信行为列为门槛。

在省级层面,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2026年3月发布统计督察整改结果,制定《防范和惩治统计造假、弄虚作假责任制规定(试行)》,明确“规范旅游景区特别是公园、街道、古城等开放式景区的游客人次、旅游收入等核心指标定义、统计口径和计算方法”。

文化和旅游部也在今年4月表过态:“整改不力的5A级旅游景区将被降级或取消等级”。

能被查到的被官方认定“上报数据造假”的案例,只有孔雀东南飞一家。

这回答不了“行业普遍”的问题。2026年9月多省市集中清退,处理的罪名大多是“景观质量退化”“业态停滞”“无游客无员工”,涉及数据造假的只有一个。

2026年全国各省份摘牌景区数量排行统计

下一个问题是:新国标的门槛落地后,明年的复核能不能筛出更多数据造假的案例?还是要等到下一个景区烂了四年、上了无数差评之后,才在通报里加一句“存在提供虚假信息、上报数据造假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