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南湖区紫薇花开南湖的夏天,是从一树紫薇开始的。
当荷花还在水底酝酿着心事,当蝉鸣还没有扯开嗓子,紫薇就悄悄开了。先是零星几朵,藏在绿叶间,像谁不小心撒落的胭脂。不过三五天,便忽然满树繁花,一蓬蓬、一簇簇,粉的像霞,紫的像梦,白的像雪。南湖区的街头巷尾、公园河岸,忽然就被这些细细碎碎的花点缀得温柔了起来。
我是在一个傍晚遇见那片紫薇的。从南湖景区出来,沿着环湖绿道慢慢走,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亮了一下。一整排紫薇树,齐刷刷地开着花,高高地撑向天空,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彩色大伞。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穿过花枝,把花瓣照得近乎透明,每一朵都在发光。有风吹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细碎的粉。走在那条路上,像是走在谁的梦境里。
紫薇这东西,看似娇柔,实则倔强。你注意过吗?它的树干光溜溜的,没有树皮的包裹,像裸露着筋骨的老人。用手轻轻挠一挠,整棵树都会微微颤动,所以民间叫它“痒痒树”。小时候外婆家院子里就有一棵,我总爱去挠它,看它颤巍巍地摇,然后咯咯笑出声来。外婆说:“别挠了,紫薇姑娘怕痒。”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好玩。后来才知道,紫薇树干没有树皮,韧皮部直接暴露在外,触碰时震动传遍全身,才会有这样“怕痒”的反应。它不是娇气,是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坦坦荡荡地露出来,却依然开得热烈。
**南湖区的紫薇,是有脾气的。**
你看它选择开花的时节——盛夏。别的花都蔫了,荷花也只顾着在水里凉快,唯独紫薇,偏偏挑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开。太阳越毒,它开得越欢;天气越闷,它越是精神抖擞。园林工人说,紫薇的花期特别长,从六月能一直开到九月,足足一百天,所以又叫“百日红”。在最难熬的酷暑里,它用一百天的花期告诉所有人:热算什么,我偏要开得灿烂。
这份倔强,倒让我想起南湖这个地方。南湖是革命红船的起航地,一百年前,一群年轻人也是在最黑暗的时刻,点燃了最亮的火把。他们和紫薇一样,在最艰难的环境里,选择了最热烈的绽放。如今硝烟散尽,南湖成了游人如织的景区,可那份骨子里的韧劲,好像被这片土地一代代传了下来,连开出来的花,都带着这股子劲儿。
**南湖区的紫薇,也是有故事的。**
听当地老人说,以前南湖边上没什么名贵花木,就是些柳树、桃树。后来有一年夏天特别热,区里想给老百姓找点好看又耐热的花种种,试了好几种,最后选中了紫薇。第一年种下去,第二年就开了,而且越开越旺。慢慢地,一条路一条路地种过去,一片区域一片区域地铺开来,如今整个南湖区,光是紫薇就有几万株。每年夏天,从南湖大道到凌公塘公园,从湘家荡到梅花洲,到处都是紫薇的身影。它成了南湖的“区花”,也成了南湖人夏天的盼头。
我在凌公塘公园遇到一位正在拍花的阿姨。她举着手机,对着花丛左拍右拍,嘴里念叨着:“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好,更密了,颜色也更正。”我问她是专门来拍花的吗,她笑了:“我家就住旁边,每年紫薇开的时候,我天天来。拍了发朋友圈,外地的朋友都问这是哪儿,我说南湖,他们都不敢信,说一个区怎么能美成这样。”
**南湖区的紫薇,更是有温度的。**
傍晚的时候,花树下是最热闹的。老人们搬着凳子坐在树荫里下棋,棋盘边上放着茶杯,杯子里飘着几朵落下来的紫薇花瓣。孩子们绕着树干追逐,偶尔停下来,踮着脚去够最低的那一枝花。年轻的情侣牵着手从花径走过,男孩悄悄折了一小枝别在女孩耳后,女孩低头笑了,比花还好看。卖莲蓬的阿婆推着车从树下经过,车把上挂着一串红绳绑的紫薇花枝,是刚有小姑娘买给她的。阿婆也不推辞,别在遮阳帽上,笑着吆喝:“莲蓬要伐?刚摘的,甜得很!”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人间烟火气”,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花在树上开着,人在树下活着,谁也不打扰谁,可又彼此成全着。花开得再好,没人看也是寂寞的;人过得再忙,没有花也是干巴巴的。紫薇恰好把这两样连在了一起,让一个普普通通的夏日傍晚,有了那么一点诗意,一点柔软。
如果你这个夏天来南湖,一定要去看看紫薇。不用特意找,随便哪条街,哪个公园,只要往树冠上瞧一眼,看见细细碎碎的花团在风里轻轻颤着,那就是了。你可以像我一样,站在树下发一会儿呆,看花瓣慢慢飘下来,落在肩头,落在手心里。那一刻,你会觉得整个夏天都被这小小的花捧住了,晚风是甜的,时间是慢的,心里那些焦躁的、赶路的、来不及的东西,忽然就不重要了。
紫薇花不会说话,可它用一百天的花期,在南湖的夏天里写了一句很长很长的情话。能不能听见,就看你在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