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城的治安没有传说中那么差,但也绝对不是适合长期定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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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边,那些长居的老外,到底图什么?

大家都说金边是东南亚最后一块“淘金地”。我落地第一天想的却是,这地方怎么连个人行道都走不利索。

我到的时候是晚上。出租车把我扔在一条黑路口,说前面开不进去了。我拎着箱子走了十分钟,两边店门全关着,铁皮卷帘门拉得死死的。

偶尔一辆摩托车轰鸣着贴过去,车灯晃一下,又没了。风是热的,带着股说不清的味儿,柴油混着街边垃圾的酸。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街白天挤满了人,晚上连灯都懒得开。BKK1,地图上标着“金边最国际化区域”的地方,我在那儿住了两周,最常干的事是站在阳台上数对面楼亮了几盏灯。

我以为这里的人都很闲。

来之前听人说,柬埔寨人讲究“活在当下”,生活节奏慢得让人羡慕。住了一周才发现,人家只是把累藏得好。

楼下那家咖啡馆,老板是法国人,四十多岁,留一把络腮胡,整天坐在门口跟人聊天,看起来松弛得很。有天凌晨一点多,我下楼买水,看见他店里的灯还亮着——他在盘账,面前摊了一堆美元和瑞尔,一张一张捋。他看见我,笑了一下,说“明天见”。

我评论一句“还不睡”,他回个表情,没再说话。

后来有个在这儿住了三年的英国哥们跟我说:那些看起来“躺平”的老外,百分之八十都在干副业。白天开咖啡馆的晚上搞代购,白天教英语的晚上接翻译单。他本人——白天在一家NGO上班,晚上给国内媒体写稿,周末还帮人看房子。

“那你图什么?”我问他。

他想了想,说:“在这边,你可以同时是很多人。”

房租是我没想到的贵。

中介带我看的第一间房,在金边最受外籍人士欢迎的BKK1区。一间一居室公寓,月租四百五十美元,押二付一,中介费半个月租金。钥匙还没焐热,先刷出去将近两千美元。

房间不算小,但厕所和厨房隔一道布帘。我站那儿愣了几秒——就这?中介是个本地小伙子,笑眯眯地说:“下一位已经在路上了。”

没骗我。我看房那半小时,他接了三通电话,全是约看房的。

后来我才知道,金边外籍人士聚居区BKK1的公寓月租普遍从500美元起跳,配套齐全的服务式公寓,一房能到600到900美元。我那个价,已经算良心。贵吗?

贵。值吗?不知道。

但你不租,后面排着队的人租。

我最后没租那间。不是因为贵,是那天从窗户看出去,对面楼有人在阳台上洗衣服,手搓,一下一下,水溅到楼下晾的床单上。楼下的人骂了一句,楼上的人回了一句。

我听不懂,但我听得出那不是吵架——那是一个你在这个城市住久了才会有的、对日常的忍耐。

这事我到现在没想通——为什么那个画面比任何数据都让我觉得,我在这儿是个外来者。

住进第二间房之后,我开始算账。

金边的生活成本,网上数据说单身外籍人士每月800到2500美元不等。具体落到我头上是这样的:房租四百五,电费九十多(四到六月不开空调你试试),水费五块,网费四十,买菜——我在乌亚西市场买一棵白菜一点五美元、一把空心菜一美元、一公斤猪肉八美元。

你换算成人民币试试?疼。

但真正让我记住的不是数字,是买东西那个过程。本地人买水果,一公斤芒果两美元。我一问,摊主看我一眼,伸三根手指。

后来一个华人阿姨跟我说:“你讲柬语,他便宜;你讲英语,他加你五成;你讲中文,看心情。”

我不是被宰了。我是被“外国人”这个标签定了价。中介、房东、菜贩子、嘟嘟车司机——他们对你的报价里,永远多一层“反正你付得起”。

我花了三周才搞明白,这里根本没有“公平市价”这回事。同一条街,东头西头能差一倍。同样一顿中餐外卖,四到七美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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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谁比?你跟本地人比,贵得离谱;你跟曼谷比,也没便宜到哪去。

所以那些在咖啡馆里一坐一下午的老外,你以为他们闲?他们只是不用朝九晚五打卡,但该算的账,一分不少。

这里的老外分几种。

一种在外企上班,拿外派薪水,住BKK1或钻石岛的高端公寓,孩子上一年学费一万五到两万五美金的国际学校。他们管自己叫“Expat”,移居者。生活规律,圈子固定,周末去永旺超市买进口奶酪,放假飞泰国度假。

另一种是自由职业者,教英语、写稿、做电商、搞设计,收入不固定,住房也不固定。我在俄罗斯市场附近认识一个澳大利亚女孩,她说她搬了五次家,每次都是房东涨价。

还有一种是“逃过来的”——这是她自己说的。三十多岁,在国内搞互联网,卷不动了,拿积蓄来金边开了家小民宿。我问她后悔吗,她说:“后悔过。

但回去更后悔。”

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民宿门口,看街上的小孩踢易拉罐。那表情,不是幸福,也不是痛苦。就是“算了”。

我那天没再问。有些话,人家不说,你问也没用。

说到看病——这是我不想提又绕不开的一件事。

在金边,外籍人士看病的标准选项是皇家医院或Sunrise Japan医院。我那次牙龈发炎,去了一家私人诊所,挂号加开药三十五美元。医生看了看,说“牙髓炎,建议根管治疗”,报价两百到三百美元。

拔牙便宜些,六十美元左右。

后来在华人微信群里看到一个帖子:有人急性阑尾炎,在金边做急诊手术,检查加住院花了三千多美元。当地普通工人的月薪约两百美元出头。三千美元是什么概念?一个本地人一年多的收入,一个外籍上班族一两个月的工资。

所以这边的外籍人士,但凡条件允许,第一选择都是打飞的去曼谷。国际医疗险是标配,每月一百到三百美元保费,出事能转运——这是他们来之前就盘算好的成本。

我算了算自己的保险,发现不覆盖东南亚。那一刻,我突然理解那些长居的老外为什么都那么“从容”——他们不是不怕,是把怕的事情提前买了单。

那他们到底图什么?

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慢慢琢磨这个事。后来在湄公河边遇见一个德国老头,七十岁,在金边住了十二年。他说他年轻时满世界跑,最后选了这儿,因为“没人管你”。

“不是政府不管,是周围人不管。”他指了指街上,“你看,没人觉得你奇怪。你穿什么、几点吃饭、结不结婚、有没有孩子——没人在乎。”

我回头看了一眼。街上什么人都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本地白领,穿短裤背心的欧美背包客,穿僧袍的和尚,穿工装的建筑工人。他们各走各的,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这城市不美。吵。堵。

贵的地方贵得离谱,破的地方破得真实。但它有一个本事——它让你觉得,“怪”是可以的。

那些长居的老外,大多数不是来“躺平”的。他们是来找一个没人judge的地方继续折腾的。开民宿的、写稿的、搞投资的、教书的、什么都没干先住下来再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共同点是:他们都接受了这里的不完美。

最后一个下午,我又去了BKK1那家中介。当初没租的那间房,墙上贴了“已租”的红条。中介小伙子还是笑眯眯的,说下个月还有几套放出来,要不要留个电话。

我说不用了。

走出门的时候,街上摩托车照样轰鸣,空气还是热。我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什么。

也许想的是:那些老外不是比我能忍,是他们早就想明白了——这世上没有哪块地是天堂,只有你愿意付多大代价留下。

我没想明白。但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