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跟两个男的一起拼车去川西,到了晚上大张忽然回头说,要不今晚咱挤一挤,省点房费,我当时坐在后排吃着牦牛肉,差点没被噎死,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手揣在兜里死死攥着防狼喷雾,手指都按在开关上了,我们仨是在网上拼的,之前聊得还行,大张是拍户外照片的,副驾的小宇是个健身教练,前两天住店大家都各开各的房,我也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心里都有数,没想到那天赶上理塘赛马会,到处都住满了,我们开车转了一个半小时,油表灯都快亮了,外面还下着小冰雹,打在车上啪啪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民宿有空房,我当时想只要能睡觉就行,哪怕住杂物间也比睡车里冻死强,结果大张就说了那一句话,小宇反应倒快,抬手就给大张后脑勺来了一巴掌,骂他不会说话,然后赶紧回头跟我赔不是,说大张脑子转得慢,其实老板说剩下的就是个三人间,里面有三张床,房费才一百八,要是觉得不方便,他俩就把房包下来,让我睡车里,他俩给我抱几床厚被子,把车暖气开着,每隔四十多分钟出来检查一次车况,绝对保证安全,我听了脸热得不行,合着是我自己想偏了,赶紧说没事,出来玩别那么讲究,凑合住一晚就行,免得生病。
跟着老板推开门,我心又凉了,根本没有三张床,就是个大土炕,上面铺着花褥子,连个挡人的帘子都没有,我站在门口尴尬得不行,大张没吭声,转头就出去了,没一会扛着三根搭天幕的铝合金杆子,怀里抱着车上的床单进来了,跟小宇俩人忙活了十来分钟,在炕中间搭了两个隔断,把靠里最避风的地方留给我,还把他俩那种零下十度用的睡袋全堆我脚边,又找了个热水壶抵住门后的插销,说要是有人推门热水壶就会倒,动静大得能把人吵醒,让我放心睡,后半夜大张打呼噜像拖拉机,小宇隔半小时就踢他一脚,我躲在隔断后面想笑又不敢笑,半夜气温降到零下,我带的毯子不抗冻,正缩着脖子搓胳膊,一件带着太阳味的厚冲锋衣就隔着隔断扔了过来,大张迷迷糊糊地说,别冻着,明天还得去拍日出。
第二天醒来我才发现,他俩为了给我留位置,一个缩在炕沿边,一个靠在门边上,把最宽敞暖和的地儿都给我了,小宇因为靠门口漏风,脖子都落枕了,转头都费劲,我提出多给五十块钱房费,他俩说什么也不要,还一直跟我道歉,说大张当时嘴欠,把我给吓到了,现在我们回来都一个月了,还常约着一起吃饭,每次见面都要拿大张开涮,说他当时那话确实容易让人多想,但我心里挺庆幸的,拼个车没遇上坏人,反倒碰见两个嘴笨心实的朋友,换成是你们,在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听见男生说那种话,第一反应肯定也跟我一样吧,大家出门在外,防人之心确实不可无,但碰上这种靠谱的旅伴,有时候还真是运气好,那一晚虽然条件简陋,但确实睡得挺踏实,毕竟大家都是出来看风景的,能碰到互相照顾的人不容易,现在想想那次川西行,除了风景好看,这两个朋友才是最大的收获,要是当时我真的因为害怕就直接闹掰或者跑了,估计就错过这段挺好的友谊了,不过当时那种情况,换谁都要先自保,这没啥好反思的,只能说那次确实碰到了心眼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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