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我才敢说,新加坡是我去过所有亚洲国家中,最被低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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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真的只是购物天堂和摩天大楼吗?为什么越来越多中国游客回国之后,才敢承认这个国土面积仅七百多平方公里的小国,其实是整个亚洲最被低估的旅行目的地?

带着这个疑问,让我们跟随一位从中科院辞职移居新加坡的自然爱好者,重新认识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赵江波此前在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工作,去年年初因家庭原因辞职搬到新加坡生活,目前从事自然观察、延续旅行相关工作,是一位狂热的自然爱好者,也是野生动物摄影师。

新加坡打车费用不菲,这一趟大约花了人民币两百块钱,尤其是在早高峰时段,而且很多时候打车去双溪布洛根本打不到车,没有司机愿意接,因为那边算是新加坡最偏远的地方。

在双溪布洛保护区里转的时候,毛利指着对岸说那是马来西亚,相当于新加坡的最北端,距离柔佛新山只有一点六公里,游泳都能过去。整个上午看到了很多之前没有想到的物种,比如蓝耳翠鸟、马来鱼鸮,还有鳄鱼、蛇、鹰和各种鹭。

距离新加坡人口密集区并不算远的这片湿地,物种丰富程度超乎想象。之后又跟着毛利的儿子艾文去了樟宜海滩。

那是一片潮间带,每天傍晚涨潮之前,可以在沙滩上看到很多小螃蟹、小海葵、海星。后来又去了一趟飞禽公园,就是在那天见到了赵江波。

按照毛利的说法,在野外找鸟相当于在自由市场谈恋爱,什么人都能遇到,遇到心仪的会非常惊喜。而在飞禽公园这种鸟类天堂看鸟,所有的鸟都被巨大的网笼在笼子里面,有点像刷交友软件,谁都能看到,看起来太容易反而少了些意思。

不过赵江波在飞禽公园对每一只鸟都能讲出门道,说这只鸟为什么特别,那只鸟又藏在哪里。哪怕是一根很普通的树干,他也能指出那里停着一只鸟,众人看了半天,才发现是一种夜鹰。

跟着懂行的人来逛自然环境和动物园,感受完全不一样。同时也让人强烈地感受到,新加坡看似是一个非常现代化、摩天大楼林立、非常国际化的地方,但它的自然环境比想象中要丰富很多。

谈到日常的自然旅行路线,赵江波介绍说,双溪布洛是新加坡所有保护区里面生物多样性最高、类型最丰富的地方,因为地方偏远,人为干扰较少,野生动物在那里更加自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那一片还是养虾池。

当时汇丰银行的董事兼CEO理查德·哈维是一位自然爱好者,他在那边观鸟时发现有很多候鸟迁徙经过,于是联系新加坡的观鸟协会,向政府写信呼吁保护这片湿地。

到九十年代初,双溪布洛就成为一个湿地保护区,主要保护对象是红树林及其生境,以及生活在里面的各种动物。在双溪布洛看到了鳄鱼。

赵江波说这运气挺好,整个新加坡大概只有二十多条湾鳄。湾鳄是世界上最大的鳄鱼,能长到六米多长,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爬行动物之一。

那里的爬行动物类群非常丰富。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眼镜王蛇。在中国国内想看到野生眼镜王蛇是很难的,但在双溪布洛非常容易。

赵江波的记录是在那边半天看到三条不同个体,最长的有三米多。眼镜王蛇是特化的专门吃蛇的物种,有眼镜王蛇存在,说明那边的蛇类资源丰富。

除了眼镜王蛇之外,还有绿瘦蛇、金花蛇、红树林竹叶青,蛇类种类相当丰富。赵江波是新加坡公园管理局项目的鸟类调查队员,每个月都去里面做调查,此外自己也非常喜欢双溪布洛,每个月还会私下去个三四次乃至四五次。

平时一次大概能看到三十种鸟,如果是调查或者迁徙季,数量会更多,还会有很多螃蟹和各种螺类。他曾协助腾讯自然纪录片节目在那里边拍摄,鲎距离他只有一米左右,非常震撼,鲎是活化石,血液是蓝色的,在那边也很稳定地出现。

深圳的红树林也离城市很近,物种也很多,尤其是迁徙季,因为它跟对岸香港的米埔湿地相邻,米埔也是观鸟圣地。就在前几天,新加坡出现了一笔鸟类新纪录,叫做马来犀鸟,是马来西亚的国鸟,辨识度非常高,它的盔突朝上,非常巨大,颜色也是非常醒目的红色。

就在双溪布洛出现的这一笔新纪录,会吸引成群的自然爱好者前去观察和拍摄。双溪布洛地理位置靠北,离马来西亚柔佛很近,对鸟类来说这点距离算不了什么。

前几年甚至还有马来貘从对岸偷渡过来。马来貘体型像猪,鼻子有点像大象但更短,身体黑白相间,也就是传说中吃梦的貘。

观察野生动物最刺激的是看它们的捕食。赵江波在那里面看过眼镜王蛇捕食红树林竹叶青,还拍到过非常清晰完整的眼镜王蛇吞食网纹蟒的镜头。

网纹蟒是世界上最长的蛇,能长到八九米,但小的个体在眼镜王蛇面前不堪一击。鸟类方面,在不同的季节能看到不同的行为,有时候在筑巢,有时候在孵化,或者育雏。

看到雏鸟嗷嗷待哺,鸟爸爸鸟妈妈还在觅食喂养,观察鸟类求偶也是非常好玩的一件事。以犀鸟为例,雄犀鸟会给雌犀鸟喂食。

这是因为犀鸟在树洞里边繁殖,繁殖期间可能三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雌鸟是被封在树洞里边的。里面的雌鸟以及后来孵化出来的宝宝,全靠雄犀鸟来喂食。

所以犀鸟寻找食物的能力非常重要。因此在配对之前,雄犀鸟就会大献殷勤,展示他强大的觅食能力,给雌鸟喂食。

之后它们也会去寻找适合繁殖的树洞,雌鸟来检验合不合适。不同鸟种在繁殖季有些还有跳舞、炫耀之类的行为。

亚洲有一种织布鸟叫宝兴织雀,分布从中国南方一直到苏门答腊。它的鸟巢也很有特点,悬挂在树上,非常长,还有一个可能长达三十厘米甚至更长的通道,开口朝下。

大家如果去西双版纳客栈或餐厅,会看到繁殖季结束后,掉下来的鸟巢被用来做装饰。有趣的是,这个巢是雄鸟向雌鸟求偶的工具。

那天在双溪布洛的整个过程惊喜连连,一会儿看到这个一会儿看到那个。日常住在北京要想看到这么多丰富的鸟类、鳄鱼,以及蜥蜴螃蟹之类的,可能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者其他城市,而在新加坡早上打了四十分钟车就到了。

赵江波介绍说,新加坡实际上是一个地理的十字路口。它在马来半岛的最南端,南边有大岛苏门答腊,东边有大岛婆罗洲。

在一万多年前的冰期,这些地方是连在一起的。新加坡地理面积很小,只有七百三十多平方公里,但物种丰富度还是蛮高的,这跟它所处的位置有关系。

新加坡的热带雨林在十九世纪中期被砍伐了很多,只在武吉知马保留了一小片。其他地方,包括双溪布洛,实际上都是演化和人为干预的结果。

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新加坡位于动物迁徙路线上,尤其在迁徙季物种非常丰富,能看到更多鸟类,尤其是涉禽和水鸟。这跟人的迁移是一样的,正如马六甲海峡对贸易极其重要。

新加坡野生动物保护得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法律非常严明,执法严格,民众对野生动物的保护意识更强。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水獭。

水獭在新加坡的野外比较常见,但在其他地方实际上是很难看到的。亚洲应该没有其他地方像新加坡这样容易看到水獭。

还有冠斑犀鸟,在新加坡城里也经常能看到,辨识度很高,黑白色,叫起来很吵,有一个巨大的喙,喙上还有一个大凸起。很多人会把它跟巨嘴鸟搞混,但巨嘴鸟其实生活在南美。

巨嘴鸟跟啄木鸟的亲缘关系更近,属于䴕形目,犀鸟则属于犀鸟目。它们长得像应该涉及到一个概念叫趋同演化——所处的生态位相似,取食的东西也相似,所以演化出了相似的结构。

犀鸟嘴特大特长,经常从树上叼起果子抛起来再吞下。它们依赖树洞繁殖,同时也帮很多结大果的树传播种子。

说到保护意识,还要提到一种鸟叫黄冠鹎。鹎大家比较熟悉,中国南方有白头鹎,也叫白头翁,总体上是相对常见的物种。

新加坡入侵物种多有历史原因。早期有很多殖民官员喜欢收集奇特的动物、鸟类或兽类,会出现逃逸或放生现象。

早期新加坡有一个动物园在榜鹅,是一个印度富商开的。一九四二年日本入侵,当时新加坡是英国殖民地,英军让这个动物园的老板处理掉动物,因为他们要征用那片土地。

动物园的老板对大型狩猎动物直接击毙,对鸟类则放生了。这是一个历史遗留原因。

再举一个例子,新加坡野外一共记录到二十多种鹦鹉,绝大多数都是外来的,包括和尚鹦鹉,以及澳新界北部辛吉三岛周围的种类,还有各种凤头鹦鹉,很多来源都是宠物市场。

联想到哥伦比亚的河马——一九七零年代著名的毒枭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曾养过四头河马,一九九三年他被击毙后,这四头河马逃逸到野外,到现在已经涨到两百多头,因为哥伦比亚非常适合河马生存,对整个生态系统的影响也很大。

世界物种大迁徙其实都跟当年英国博物学的狂热有关系。比如王莲,当年就是从亚马逊河流域运往伦敦皇家花园的,付出了很大精力才让它在伦敦开花。

现在新加坡植物园里的王莲,可能也是当时那套体系的延续。要把王莲从亚马逊运到寒冷的伦敦开花,就要建一个巨大的温室。

工业革命之后有了热动能加热体系,保证温室内温暖,让王莲太坑在类似的环境下开花。新加坡动物园实际上在世界动物园和水族馆协会的指导下开展珍稀濒危物种繁育,最终目的是把这些物种放归野外,扩大野外种群。

这也叫迁地保护——把部分种群放在异地环境中繁衍。迁地保护最著名的例子是夜间动物园的袋獾,又叫塔斯马尼亚恶魔。

这个物种雄性之间会打斗,无论求偶还是争夺栖息地都会打斗,而打斗会让个体之间传染一种面部肿瘤,这种疾病让这个物种在短时间内数量下降了百分之八十。新加坡实际上作为原产地之外的种群延续中心承担着这样的使命。

所以很多物种在新加坡动物园不只是给游客看的,更是这个物种延续的可能是全球少有甚至唯一的延续中心,有点像种子银行——把一些特有物种放在这里,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放出去。但这方面的宣传很少。

对中国游客来说,逛新加坡的几个动物园还有一个很大的困难就是语言,都是英语。赵江波跟负责宣教的高层聊过,问既然那么重视中国市场,为什么不能多做中文讲解牌。

原因是新加坡一直强调多元文化,不能偏向某一种族,政治要正确。政府对此有规定:做中文解说牌,就必须同时做马来文和泰米尔文的。

一个动物园要做那么多解说牌,全都是解说牌了。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中国游客参观新加坡动物园会觉得有点困难有点挑战。

新加坡对多元文化的强调无处不在。所有的宣传片里都能看到华裔、马来裔、印度裔的面孔。种族和谐是新加坡非常强调的一个问题。

激发种族矛盾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很有可能导致牢狱之灾。每年七月二十一日是种族和谐日。这也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一九六五年分家的原因之一。

不过接受宣传之外,跟印度裔和马来裔的新加坡人聊过之后就会发现,生活里其实并不像宣传中那么乌托邦。那位印度裔朋友说,我们这里看起来非常和谐,但这是建立在一旦公开发表某种言论或做某种事就会立刻被抓的前提下。

至于人们心里怎么想那是另一回事。新加坡的种族和谐还体现在一个很细的方面:组屋区里,比如华人在全国人口的比例是百分之七十四,马来人百分之十三到十四,每一片组屋区的族群比例分配大概到百分之八十四到八十五,就不能再涨了,要把一些房子留给其他族群。

所以有些区域,比如碧山这样的地方,华人想买房子可能买不到,因为当地允许居住的华人比例已经到上限了;相反,马来人或印度人想买这些区域的房子相对容易。这一点后面会找另外的嘉宾专门开一期节目讲讲新加坡的组屋和房地产市场。

新加坡这一个月给人的感觉是经济上行、完全不差钱的观感。之前提到的子源带着逛滨海湾花园里一个非常巨大的外来植物和珍稀植物展区,经常有从世界各地搜刮来的、非常小众的兰花在这里展出。

二零二五年新加坡旅游局面向中国市场推出"新加坡反正好玩"主题,聚焦健康乐活族、寻味美食家、城市探索者、娱乐体验派和乐龄银发族五大潜在客群,并联手迪士尼探险号邮轮、国际大牌演唱会等资源,源源不断吸引中国高端客群。

今年一月至九月,新加坡共接待国际游客一千二百九十万人次,中国游客贡献二百五十万人次,以二十三亿新元消费一骑绝尘。

二零二五年赴新加坡的中国旅游人次或许仍未完全恢复到二零一九年三百六十万人次的水平,但对新加坡而言,客流量数字早已不再是唯一考核标准。

因为中国人赴新加坡旅游的底层逻辑已经彻底变了——回国之后才敢承认,这个曾被误解为"贵而无趣"的小国,其实是整个亚洲最被低估的旅行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