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老北京重阳习俗里的冷门打卡地,90%的本地人都没摸透,连梁思成林徽因都专门为它写过文章。
小时候听家里老人念叨,老北京人过重阳,哪能只去香山挤人头?
当年大伙心心念念的另一个登高好去处,就是长河边上真觉寺的金刚宝座塔。
明代的老文献写得明明白白,一到重阳,全城人都往那塔底下跑,拼着劲往上爬远眺。
我之前一直犯嘀咕,不就是座古塔吗?至于让老北京人痴迷成这样?
直到我自己站到塔底下抬头往上瞅,瞬间就懂了梁思成先生那句“北京地区最精美、最杰出的金刚宝座塔”的分量。
林徽因先生还专门写过《北京近郊的三座金刚宝座塔》,说这几座塔看着形制差不多,每座都有自己的巧思,最能体现咱们老祖宗吸收外来文化,还不照搬照抄,玩出自己特色的创造力。
你敢信?这座塔从明成祖永乐年间就开始动工,前前后后磨了快半个世纪,直到成化九年才彻底完工。
当年印度来的高僧班迪达,带了佛陀伽耶精舍的模型,本来想建个纯金属的大菩提塔,搁那个年代根本不现实。
后来改成全石结构,中间立了根贯穿上下的塔心柱,好不容易才把主体撑起来,中间还赶上土木堡之变,工程拖了几十年。
更有意思的是,塔选在成化九年十一月初二正式落成,这日子既不是年也不是节,偏偏是明宪宗朱见深的生日,南门匾额上明明白白刻着“敕建金刚宝座,大明成化九年十一月初二日造”,合着这塔是大臣们给皇帝送的一份特殊寿礼。
整座塔的底座是长方形的大石台,7.7米高,四面密密麻麻刻了快四百尊佛像。
顺着券门钻进去,爬44级磨得发亮的青石盘梯,就能直接上到宝座顶的罩亭。
这个琉璃瓦攒尖顶的小亭子还是乾隆年间给皇太后祝寿的时候加的,顶上的蟠龙藻井明晃晃标着皇家寺院的身份,阳光斜着从券门照进来,连灰尘都在光里飘得慢悠悠的。
平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五座密檐塔,中间那座十三层,四角的四座各十一层,刚好对应密宗金刚界的五方佛。
塔身雕刻把汉传、藏传佛教的风格揉得恰到好处,主塔正面那块凸雕的佛足印,全北京独一份,寓意佛迹遍天下。
塔壁上的金刚杵、菩提树、佛门八宝,还有全北京独一份的阳刻藏文,刻的还是元代国师八思巴给忽必烈写的新年吉祥祝辞,明代的塔刻元代的祝辞,到底是为啥,到现在学界都没个准说法。
仔细看塔身还能找到细小的弹痕,1948年平津战役的时候,傅作义的部队还把这座塔当过临时堡垒。
1949年解放军进北平,梁思成先生列的第一批文物保护清单里,头一个就圈了它,1961年相关部门公布第一批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北京一共18处,它稳稳占了一席。
后来真觉寺的大殿烧了,配殿塌了,唯独这塔站得稳稳的,跟它同龄的两棵六百年古银杏反倒活得愈发精神。
每年10月下旬到11月上旬是这儿的颜值巅峰,满树金黄的叶子落下来,铺得满院子都是,古塔配黄叶,随便按一下快门都是能当壁纸的程度。
很多人不知道,北京的金刚宝座塔可不止真觉寺这一座,香山碧云寺里还有一座。
那是乾隆十三年照着真觉寺的规制放大修的,通高34.7米,是全国现存最高、体量最大的金刚宝座塔。
虎皮石包的基座,汉白玉砌的宝座,顶部一字排开七座塔,塔身刻满了藏传佛教浮雕,金刚力士、龙凤狮象加起来三百多尊造像,密密麻麻看得人眼都花。
1925年孙中山先生逝世,灵柩曾经停放在碧云寺,后来迁去南京紫金山,他的衣帽就封存在塔基的券洞里,成了独一无二的孙中山先生衣冠冢。
站在塔跟前你就会觉得,这哪只是一座佛教建筑啊,沉甸甸的全是近代史的分量。
一座在长河岸边,一座在香山脚下,一个是明代成化年间修的“金刚宝座塔之祖”,一个是清代乾隆年间建的,站在封建王朝技艺的顶峰。
俩塔隔了两百多年,就像有同一双手在接力,把从印度传来的石塔形制,一点点揉进咱们中国的建筑骨血里,打磨出独一份的东方模样。
现在几百年过去,古塔还是安安稳稳立在那儿,当年重阳爬塔的老北京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要是你秋天有空路过五塔寺,不妨多站两分钟,听听六百年的银杏叶子往下落的动静,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砸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很,分量却重得很。
你觉得北京秋景的天花板,到底是香山红叶还是五塔寺的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