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三峡省”,恐怕国人有些云里雾里,不知道是啥?但是在湖北宜昌,不但多数人知道,而且还对此耿耿于怀,深表惋惜:“哎!要是三峡省真的成立起来,宜昌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三峡大坝泄洪
要说三峡省,还需先说三峡工程。长江三峡地质坚硬,河道狭窄,水量充沛,落差适宜,在此建设大坝的设想由来已久,可谓是几代中国人的梦想。建国后的五十年代,国家提出了建设三峡水利枢纽的具体目标。1956年6月,毛泽东从长沙抵达武汉,一连三天,劈波斩浪,畅游长江后,填词一首,《水调歌头.游泳》:“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改革开放后,随着经济实力的增强,施工水平的提高,长江防洪综合治理的日益紧迫和对清洁能源需求的不断增长,三峡工程提上了议事日程。三峡工程是我国有史以来投资规模最大的工程,牵涉到数十个县,需要移民一百多万,而且分属四川和湖北两个省,鉴于当年浙江新安江水库建设的教训,移民问题处理不好,后患无穷。如何解决移民问题是最大的难题,甚至比工程本身还要复杂,还要棘手。为此,本着“划出一块地单独设省”,破解川鄂分治,难以协调的问题,解决好工程后勤支援,以及带来的一系列后遗症和后期开发等问题的思路,国务院成立了三峡省筹备小组,办公地点就设在了宜昌。
宜昌西陵大桥
根据设想,三峡省省会宜昌,辖区包括宜昌地区、鄂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四川万县地区、涪陵地区和黔江地区,土地面积八点四万平方公里,人口一千七百六十万人。以此规模看,在全国的规模也不算小,而且有三峡工程的支撑,国家的扶持和投资将会是力度空前,前所未有。宜昌虽然是三峡门户,长江航道上的重要码头,历来是辐射鄂西、湘西北和川东地区的商贸中心,物资集散地,是“上控巴蜀,下引荆襄”的军事重镇,但是人口当时仅有几十万,经济基础薄弱,既没有铁路,也没有航空。如果成为省会城市,对宜昌来说,那就是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将会进入与武汉、成都比肩并列的城市行列,而且会挑战上游的重庆。因为尽管重庆曾经是陪都和西南地区的行政中心,尽管彼时的重庆体量很大,底蕴深厚,但是行政身份上是四川省的省辖市、地级市,人事、土地、财政、重大社会事物都是省里说了算,夹在“省内第二城”与“区域中心”之间,是一个尴尬无奈的角色。
重庆朝天门
省级行政架构是一个大摊子。三峡省筹备组从全国抽调干部,组建办公厅,搭建省直机构框架,开展库区普查,移民前期试点,区域经济规划,对接川鄂两省协调区划等等,忙的不亦乐乎。然而,尽管所谓“三峡省”的辖区不小,但是当时都是交通闭塞,工业落后,拥有成片贫困地区的困难。一帮穷哥们凑在一起过日子,能有多大的能力搞好三峡工程的服务和移民安置工作,需要多少资金填窟窿才能维持运转。三峡省筹备小组尽管豪情满怀地进行了调研和实地考察,但是却也意识到前面的路困难重重,心存疑惑,不无担忧。
三峡工程尚处于论证阶段,且反对的声音不绝于耳。此时,成立一个三峡省筹备机构并开始运作,似乎有些匪夷所思。除了三峡工程的论证还没有完成,建设方案尚不成型,还有一些消极因素,包括拟设立的省级区域经济先天短板,财政自给能力极差,行政区划协调困难等等。走不通就要止步,不能死撞南墙。1986年,中央果断拍板,暂缓建省,并撤销运行了一年多的三峡省筹备组,将机构改组为国务院三峡地区经济开发办公室。“三峡省”算是三峡工程的一个小插曲,其实,叫停三峡省的推进工作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高层对此已经有了新的思路。
宜昌市政府
三峡工程的论证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个需要认真审慎对待的事情。要论证支持的理由,更应该听取反对的声音。当年建设三门峡水库时,由于对黄河这个世界罕见的高含沙水流规律缺乏深刻的认识,照搬了苏联“蓄水拦沙”的经验,出现了重大技术预判失误。水库建成后,库区极速泥沙淤积,潼关河床抬升,渭河出现“拦门沙”,上游地区大面积土地盐碱化、沼泽化以及原设计库容快速失效,发电目标大幅落空等严重问题不断出现,既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也带来了很多难题,教训深刻。针对三峡工程,国家从全国65个单位、部门、科研院所和高等院校抽调了412名专家,不仅着重吸收不同意见的专家参与,还将方方面面的不同意见印成了七本资料,人手一册分发给全体专家讨论、参考。
在不断的研究和争论中,建设三峡工程的条件逐渐成熟,1992年4月,七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表决通过了三峡工程建设议案,1994年12月三峡工程正式开工。与此同时,一个更科学,更合理,更符合三峡地区经济社会实际情况的重大决策替代了过去的三峡省的设想。这就是将重庆升格为我国第四个直辖市。
重庆三峡博物馆
设立重庆直辖市既是三峡工程的需要,也是川渝分治思路的体现。重庆是四川地区与成都体量相当的大都市,曾经是抗战时期的陪都,而且一直是国家的直辖市。建国后,重庆依旧是直辖市,西南军政委员会驻地,西南大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虽然西南大区撤销后,重庆成为四川的省辖市,但是重庆仍然是西南地区举足轻重的大都市。三线建设期间,国家又在在重庆上马了包括航天、武器、化工等重要工业的59个项目,加持了重庆的分量。到了八十年代,重庆的工业经济已经是占到四川全省的四分之一,财政贡献占到三分之一,无论是城市规模、经济总量,还是工业基础、商业氛围都压成都一头。此种情况下,成都作为省会,重庆作为省辖市的格局既有些尴尬,也非常微妙,川渝分治,重庆独立的声音不断升高,三峡工程的上马带来了一个很好的契机。设立重庆直辖市既可以凭借其强大的经济力量,解决其行政区域内的三峡移民问题,同时赋予重庆更大的决策权限,给予重庆更大的发展空间,为重庆脱颖而出创造条件,可谓是一举两得。
宜昌滨江的雕塑
三峡库区蓄水至175米时淹没了湖北重庆二十多个县市区,对此重庆和湖北两省在搬迁14万移民,外迁上海、江苏、浙江、山东、广东的同时,采取了开发性移民的方针,改变了传统单纯补偿安置的模式,兼顾生产开发和长远发展,扶持农民调整土地,改造农田,建设果园和新村,就近恢复生产和生活,同时配套住房补偿、企业搬迁关停、城镇整体迁建,就业扶持,后期长期帮扶等政策,妥善地解决了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库区移民问题。
重庆直辖市成立后,重庆的发展如日中天。从1997年到2025年,经济总量增长了22倍,成为中西部地区首个总量突破三万亿的经济体,人均GDP突破十万元,渝东北、渝东南连片贫困山区全部摘帽脱贫,建成了全国最大的汽车生产城市、最大的笔记本电脑生产基地,集成电路、生物医药、新材料、数字经济等新质生产力也都走在了全国的前列。重庆作为一极与成都协同建设西部增长极,川渝联合打造科创、先进制造集群,成渝双城经济圈成为我国第四大城市群。重庆文旅崛起成为全国最有名的网红城市之一。
三峡船闸
宜昌尽管没有成为省会,但是葛洲坝和三峡大坝成就了“世界水电之都”的名号。依托两大工程,宜昌经济获得了巨大发展,磷化工、新材料、水电装备等产业崛起,经济总量达到了六千多亿,成为了全国经济最具活力的城市之一。如今,万吨巨轮可以沿长江水道从上海抵达宜昌,机场、高铁,高速公路四通八达,两坝一峡成为5A级旅游景区,湖北省的副中心城市名副其实。
一个多赢的局面最终形成。做事情,遇到问题后,是锲而不舍,一鼓作气,还是暂且搁置,寻求可能更好的去处,并没有一定之规,但是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宗旨,科学、合理是依据,着眼现实,放眼未来才是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