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镇中心那条路,是方圆几十里最热闹的去处。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这热闹就像被戳了个洞的气球,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先是年轻人走了。他们去城里打工,去县城买房,去更远的地方寻日子。接着,网上买东西的人多了起来。起初是年轻人教老人用手机下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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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的今天,我又站在这条街上。
午后的阳光还是从前的阳光,可照着的地方却像是另一个世界。街面裂了缝,缝里长出尺把高的野草,风一吹,簌簌地响。好几家店面的卷帘门锈成了铁红色,有一家的门头招牌歪了半拉,风一过就“哐当哐当”地晃。整条街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偶尔一辆电动车驶过,轮胎碾过碎砖头,“格楞格楞”的声音能传出老远。从前那些熟悉的吆喝声、说笑声、砍价声,全都没了。倒是街角不知谁家堆的废纸箱和旧塑料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真像个废品收购点。
我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可我的兴隆镇,连燕子都少了。它们大概也飞去了更热闹的地方。
我站在街心,风从这头吹到那头,一路无阻。从前这风是穿不过来的——它会被热气腾腾的蒸笼挡住,被五颜六色的布匹缠住,被孩子们的笑声撞碎。可如今,它畅通无阻,像在空荡荡的时光里游荡。
我的兴隆镇,它曾繁华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如今梦醒了,街还是那条街,可人间烟火散了,人声鼎沸远了。只剩风,在老屋的瓦缝间、在生锈的门环上、在野草的叶尖上,低低地吹着,像是替那些走远的人,守着最后一点念想。
这是我的家,我的兴隆镇。它从繁华走向了另一种繁华——城市的繁华,网络的繁华,年轻人的繁华。可它自己的繁华,却像落日沉进了山背后,只剩一抹淡淡的、温热的余晖,落在老沈修鞋摊前那块磨得光溜溜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