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泉州古寺，游客张口就是开元寺、清源山、承天寺。可在老泉州人心里，真正灵验的，反倒是名声没那么响的一座山，仙公山。它蹲在洛江区马甲镇，离市区25公里，主峰海拔758.5米，山形像两个丫髻，所以又叫"双髻山"。一年到头，山道上走的不是游客，是背着香袋来还愿、抽签、运梦的本地人。

老泉州人爱说一句话："诸事有不通，双髻问仙公。"仙公山奉祀的主神叫何氏九仙。传说汉武帝那会儿，江西九江何氏有九兄弟，因为父亲要跟着淮南王谋反，哥几个不干，一块儿跑了，跑到福建先在莆田伐枫架亭住下采药救人，后来到九鲤湖乘九鲤升天成了仙。成仙之后，九仙云游四方给老百姓解疾苦，最后降灵在双髻山，护佑一方。这座山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这座庙是南北朝齐年间建的，叫"丰山洞"，距今1500多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说的就是它。

仙公山最特别的地方不是"仙"，是"和"。整座山三教并祀，儒释道和平共处，这种格局在全国古山里很少见。

山腰往下数，沿山势依次排开三座主殿。居中的是丰山洞，奉祀何氏九位仙师，归道教；右手边是白水岩，供着释迦牟尼、药师、阿弥陀佛三尊佛像，是佛教；左手边是朝天阁，奉五文昌夫子和九仙的母舅范侯公，是儒家。三个殿挨着，香炉挨着，谁也不抢谁的头炷香。能把道释儒捏在一座山头上，泉州人肚量有多大，不用多说了。

真正让仙公山声名远播的，是它独有的"祈梦文化"。

清道光《晋江县志》里有一句话："仙神极灵，祈梦者无不符验。"大意是仙公灵得很，来求梦的人几乎都能应验。这话传了几百年，传到东南亚，也传到港澳台。

仙公山的祈梦有两路。一路叫"运梦"，也叫"祈梦"：求梦的人上山前要沐浴净身，诚心者还得先吃几天素斋、戒掉杂念，再在庙里抛信杯问允。问允了，庙里给一张睡榻，躺下睡过去，梦里看到的东西就是仙公给的暗示，醒来再请庙祝或解梦人破译。另一路更妙，叫"下山梦"：庙里没批准运梦，或者睡了一夜没梦成，求梦的人在下山路上，碰到的第一个陌生人，对方随口说的头一句话，就是仙公的"示下"。

求什么？求功名、求姻缘、求平安、求生子、求生意兴隆。仙公山的签分得很细，老泉州人心里有一杆秤，问签是问"运数"，祈梦是"问心"，两件事分开来问。

"做仙公生"：九月初九，万人上山

每年农历九月初九，是何氏九仙里"大仙公"应天真人的圣诞日，泉州人叫"做仙公生"。

这一天，远近信徒背着供品上山，到丰山洞给仙公做寿。山道上人来车往，通仙天桥上全是人，到夜里也不停。庙里香烟缭绕，灯烛辉煌，鞭炮震天。当天还会在丰山仙洞举行大型法会和"开锦室"仪式。官方资料里有个数据：单日法会参与者近万人。

仙公山从明嘉靖年间大规模重修，到清代一直是闽南一带的信仰中心。泉州人下南洋之后，把九仙信仰也带了出去。如今港澳台、东南亚有好几百座分灵庙分炉。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的泉籍华侨，回乡头一件事，就是上仙公山还个愿。

仙公山有两种上山方式，省力的坐空中缆车，往返45元，单程上行35元，下行20元，每天早8点到下午4点运营。坐缆车上去，连大门票都省了。体力好的可以徒步，山道两旁都是朱熹、弘一法师这些文人留下的石刻，边走边看，也算一举两得。

到马甲镇有两条路：泉州市区新车站坐马甲班车，到马甲镇区换乘上山车；或者从中心客运站坐11路公交到马甲。山下停车场停车方便。

说到底，泉州从来不缺古寺，缺的是这种"山里有真神"的灵气。开元寺看的是建筑，承天寺看的是格局，仙公山看的是人。山下那座小镇上的人，逢年过节不跟游客抢香，就为了能好好拜一拜自家的仙公。泉州人的佛缘，不在远方的名山里，就在家门口这座双髻山。

【作者首评】

我在仙公山碰见过一个阿婆，从南安坐了两个小时的车上来，就为给儿子求一支签。你们那边有没有这种"名声不大、香客特别多"的小庙？说说看，我也想去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