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结论:稻城亚丁这场争议,不是“摆渡车该不该收费”的问题,而是景区把公共道路当成了自己的收费门槛,把过路权和门票生意绑在了一起。
稻城亚丁景区雪山与林间寺院景观
从游客的角度看,这件事的核心矛盾很清晰——你付的不是服务费,而是“买路钱”。
2026年4月,文旅部在全国5A级景区整治中公开点名,稻城亚丁等景区摆渡车存在“线路设计不科学、价格不合理、排队时间过长、服务态度较差”的问题,直接定性为“丢掉了服务游客的初心,将摆渡车当作创收工具而非服务设施”。
不到一个月,有博主公开曝光自驾进入景区被拦、被迫购买摆渡车票的经历,景区当时的回应是“工作失误,仅此一例”。
但事情远不止“工作失误”。6月3日,“稻城亚丁景区违规封堵省道收费”的舆情被主流舆情平台正式收录,同一天甘孜州官方公开致歉,将问题定性为“景区交通服务与公共道路通行边界不清的违规问题”。
这意味着,之前被游客诟病的“不得不买摆渡车票才能进景区”,背后有一个更严重的事实:景区可能在公共省道上设置了卡点,把社会车辆的正常通行权拦截下来,变成了自己的收费通道。
南方都市报在同期报道甘南扎尕那景区类似争议时,也提到了稻城亚丁——原话是“四川稻城亚丁也曾因省道通行与景区交通服务收费问题引发关注”。扎尕那的争议之所以被广泛讨论,是因为248国道穿过景区,景区在国道设卡,超3小时停留就要补门票。
稻城亚丁的情况与之平行:省道穿过景区范围,景区设卡限制通行,游客被迫购买摆渡车票才能进入核心区域。区别在于,扎尕那的规则是‘超过3小时需补票’,稻城亚丁被质疑的是‘直接封路收费’”。
自驾车辆行驶在川内山区省道上
从景区的角度看,他们的回应留下了大量空白。
公开信息只能确认他们在整治阶段做了两件事:一是暂停收费,二是强调免费只是暂时的。5月29日四川省级通告明确,稻城亚丁景区整治期间暂停收取观光车及电瓶车交通运输服务费用,在成本监审完成、新的收费标准依法核定公示之前,免费提供服务。
8月30日景区又发布限时免门票公告,但特别注明“本优惠政策仅限景区门票,不包含客运班线车、游览车等其他费用”。
稻城亚丁景区发布限时免门票政策公告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免门票的同时,游览车、客运班线车依然在明码标价。这些“其他费用”的定价基础,正是之前被质疑的摆渡车收费体系。
景区在免门票上大方,但在交通服务收费上寸步不让——而问题恰恰在于,这些交通服务在过去被质疑是通过截断公共道路强制游客购买的。
从监管方的角度看,整治动作很快,但核心问题没有被触及。
2026年5月29日四川发布两份通告,提级整治稻城亚丁景区问题,暂停摆渡车收费。6月甘孜州针对“违规封堵省道收费”舆情公开致歉,宣布提级整治。
8月25日,稻城亚丁景区管理局联合公安、文旅、市场监管等部门集中整治旅游市场乱象,累计劝返违规人员14人次,查处黑导游、野背夫等各类违规问题12起。
稻城亚丁景区执法人员在游览现场开展核查
9月9日,中国旅游报将稻城亚丁纳入全国摆渡车问题集中整治的整改名单,再次强调整治阶段摆渡车免费、后续需依法核定收费标准。
但截至发文,针对“截断公共道路牟利”这一核心问题,主管部门没有发布正式的立案决定书、行政处罚结果或专项调查结论。成本监审尚未完成,新的收费标准没有核定公示,涉事省道的具体名称、截断前后的通行规则变化、强制购票的具体时间跨度,都没有公开澄清。
整合来看,这件事的争议本质可以归结为一句话:
公共道路通行权能不能被景区经营主体打包进自己的收费体系?
南方都市报在报道扎尕那同类争议时,引用了律师臧建的观点,这个判断放在稻城亚丁同样适用——国道省道即便穿过景区范围,也不会因此改变其公共道路属性,景区经营主体不是公路行政管理主体,没有自行设定通行时限或拦截社会车辆的管理权限。
稻城亚丁被质疑的,正是景区在省道上设卡,将公共通行权与摆渡车收费绑定,实质上把“过路”变成了“买票”。
目前整治的方向是“暂停收费、核定成本、依法定价”,这解决了摆渡车价格是否合理的问题,但没有回应“景区有没有权力在公共道路上设卡”这个前提。
如果新的收费标准依法核定后,景区依然在省道上设卡、依然把社会车辆拦在外面,那只是把“不合理收费”变成了“合法收费”,核心矛盾并没有解决。
截至2026年9月10日,事件仍处于持续整治推进阶段,摆渡车免费运营在继续,但成本监审未完成,针对截断公共道路问题的最终调查处罚通报未发布。
后续的关键节点,是主管部门能否把“公共道路通行权”和“景区交通服务”的边界画清楚——这决定了稻城亚丁的摆渡车,到底是回归“摆渡”的服务属性,还是继续充当“买路钱”的收费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