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件事情。前几天我不是有空去了一次苏州吗?在去之前,我对苏州园林、古镇、小桥流水等地只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照片,并没有真正地去过。结果一出来就把我也吓到了。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过的意思。不是像蜻蜓点水一样匆匆游览景点的浮光掠影,而是实实在在地、从早到晚地、从胃到心地踏实和惬意。
早上六点半的时候就跟着当地的人一起去葑门横街早市上买菜。这条街,在老苏州人的口中很有名,它是主城区唯一一条露天的沿街菜市场。去了之后就会知道什么是“活”的江南了。新鲜从地里摘来的芡实一颗颗圆滚滚的,老苏州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是不是当季的本味。现在炸的茨菇片味道非常香,让人很想去吃。蛋汁大排、油氽团子、苏式卤菜,一家爆鱼老店的老板每天能卖出去八百多斤鱼。八百多斤呢,有的人天不亮就去排队了。
亲眼看见过一位大爷特意从高新区坐公交车来,买了许多河虾、牛肉、鲈鱼、香肠、糖藕、泡泡馄饨、汤圆之类的东西,乐呵呵地说,“全家人爱吃的东西都买到了。”苏州生活并不只是精致的园林和咿咿呀呀的评弹,精致倒也是有的,但是这些精致不是摆在橱窗里给别人看的。它存在与菜市场的砍价声中,也存在于老街改造之后依然存留的烟火气里。用事实证明,真正的幸福生活是让你愿意早起一小时,只为吃一口热腾腾的新鲜人间美食,有露水的味道。
吃完喝完之后就是苏州的灵魂,也就是园林了。但是我们不去凑这个热闹,不去人山人海的拙政园。当地人告诉我,要往巷子里面走。于是就走到了文衙弄,去找艺圃。价格为十元。早上七点半开园的时候,园子里几乎没有人。假山、清池、亭廊、茶室等都是明代人留下来的造园妙想,在小小的天地里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坐在池边的茶几旁,看荷叶随着风儿左右摇曳,听蝉鸣此起彼伏。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没事就把手机放下,坐在那里望着天空慢慢把水面上映出来。这是用金钱买不到的一种感觉。很多人觉得游览园林就是看房子、看石头,但是它还能够给你提供和时间对话的机会。急急忙忙的是为了什么呢?园子在此已经等待了上百年,不会在意你是几点来到这里。
说到慢就不能不提到平江路了。但是平江路要换一个角度去走。除了逛主街外,还要进到两旁的小巷里面去。青石板路被几百年的雨水和行人的脚步磨得非常光滑。河道靠近街巷,水路、陆路并行。到目前为止当地居民依然生活在这里,而并非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商业景区。河岸上有一名老妇人在洗衣,一名大爷打着扇子在门口睡觉。以事实说明,一条有着八百多年历史的老街仍然可以生机勃勃地生长下去。如果觉得累了,可以到河邊的茶館里坐一会儿,五块钱一杯的碧螺春。看着摇橹的小船慢慢划过,船娘还不时地唱起了苏州小调。这就相当于拉长时间一样。有人说“一条平江路,半座姑苏城”,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如果你认为苏州就只有这些“老”的东西,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转到金鸡湖那边又是另外一种风景。东方之门巍然耸立,非常现代。但是令我敬佩的并不是那些建筑。这是高楼之下的一块荷塘。在园区的中心位置,人们留出了一片很大的湿地。荷叶连片,荷花依次开放,黑水鸡一家在漂浮的叶子上自在觅食,萌萌哒的小鸡在上面蹒跚学步。白鹭在宽阔的水面上进行低空滑行。在市中心能看到野生水鸟安家繁育的地方,那里的环境必须达到什么程度呢?很多人认为现代化就是钢筋水泥,就是征服自然。但是苏州却不这么想。它最令人称道的地方就是所有的建筑都主动向后退让。没有硬化的岸线,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草坪、林荫绿廊、活水浅塘。城市给生物留出空间,在喧嚣的城市里也可以有生物自由的生活。这才是顶级城市应该有的样子,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繁华,也可以让一切事物得到成长。
苏州夜晚也十分热闹。学士街是本地人认为的深夜小吃集中地,整条街上的灯都会亮到很晚。炭火烤肉、川菜美味、正宗的苏式家常菜,浓浓的人间烟火味儿扑面而来。也可以去山塘街,到了傍晚的时候。夕阳照射着河水,波光粼粼,摇橹船挂上了红灯笼慢慢前行。站在新民桥上拍摄全景的时候,等红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再去一家面馆尝一尝热乎乎的奥灶面,汤好、面条劲道。胃里暖洋洋的感觉,一直到心里都是暖乎乎的。
老实说,在苏州住了几天以后最大的感觉就是这座城市很有意思。既可以保持两千五百多年的原貌,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格局不被破坏;又可以发展现代化园区,在金鸡湖畔修建环湖步道全长13.14公里,寓意着“一生一世”。可以给老人在家附近吃到热乎饭的方便,也可以给年轻人在园区内奋斗的机会。福气两个字没有挂在嘴上,而是体现在日常生活当中。
那么什么样的日子才算是好日子呢?不是你口袋里有多少张钞票,也不是你住着多么大的房子开着多么好的车。早上可以逛新鲜的菜市场,上午可以在十块钱的公园里呆半天,傍晚可以到湖边看水鸟发呆,晚上可以吃到一碗热乎的老面。你可以不必在“奋斗”与“生活”中二者选一。是推开窗看到园子、走出家门来到景色之中,是在千年古城里过上一个二十一世纪应有的、有尊严的、有温度的生活。
去了苏州才明白,向往中的生活并不在远方,就在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