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雅安下头的石棉县,好多外地朋友第一次听到名字,都以为这里盛产棉花,其实完全搞错了。石棉不是花草,也不是农作物,它是一种藏在大山里头的矿产,全国独一份拿矿产当县名的,就只有石棉。
石棉坐落在雅安、凉山、甘孜三地交界,大渡河穿城而过,自古就是汉、彝、藏杂居的民族走廊,全县十多万人口,山多地少,九成以上都是高山峡谷。
和那些上千年的老县城比,石棉十分年轻,1952年才正式建县,没有厚重的古代府衙历史,城市的根根本本,全都绑在山里的石棉矿上头。不管是老一辈本地人,还是早年过来支援矿山的外地人,提起石棉两个字,第一反应永远是挖矿、开矿、办矿厂,矿石造就了这座城的底色。
先讲石棉矿。它是天然长在石头里头的丝状矿物,拿手轻轻一撕,就能扯出细细白白、像棉絮一样的纤维,所以才叫“石棉”。这个东西本事大得很,不怕火烧、不怕高温、绝缘耐腐,几十年前是工业刚需材料。以前修厂房盖石棉瓦、汽车刹车片、电厂保温层、老式防火布料,三千多种产品都离不了它。早年间国内产量稀缺,修工厂、建电站、搞重工业,全都等着石棉供货,是实打实的战略物资。不过后头医学研究发现,细小石棉粉尘吸入肺里排不出去,容易伤身体,现在国家已经限制开采使用,慢慢用新材料替代,这也是石棉矿后来慢慢减产转型的原因。
石棉本地开采石棉的历史,能追溯到南北朝,古时候山里人零星挖一点,做成不怕火的火浣布,专供皇室使用,但规模很小,没形成产业。真正热火朝天,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缺工业原材料,发现石棉境内藏着储量大、品质好的温石棉矿,立马调集大批解放军转业官兵、各地工人奔赴峡谷开荒建厂。那时候大渡河两岸全是荒滩乱石,没得楼房没得公路,工人搭草棚、挖地窖住,工具不够就自己打造,背着钢钎炸药,在悬崖峭壁上凿矿洞,也就是后来有名的1248坑道。
再说石棉县,为了集中开采管理这片矿产,1951年西康省政府专门开会规划,第二年国家正式批准,拆分汉源、越西部分地盘,新设石棉县,直接拿矿产定名,“石棉”这座因矿而生的县城就此落地。鼎盛时期,这里产出的石棉占到全国八成供应,全国各地修厂搞建设,都要靠石棉运出去的矿石,上万工人拖家带口扎根大山,学校、医院、菜市场、职工宿舍顺着矿山一路修起来,原本荒无人烟的河谷,硬生生热闹成一座小城,矿山就是全城人的饭碗,家家户户都跟挖矿、加工沾边。
时代往前走,环保和健康标准提高,石棉矿逐步减产关停,这座老工业城也踏上转型路,如今早就不是单纯靠挖矿过日子的地方。虽说现在石棉矿慢慢退出产业舞台,但它从来不是一段过时的旧事。它是石棉的起源,是这座小城独一无二的身份印记。从靠山挖矿为生,到守好生态发展文旅农业,石棉靠着当年矿山打下的底子,已经完成华丽转身。但老一辈的人,都忘不了源头那座藏满矿石的大山,忘不了曾经灯火不息的矿区,这是石棉永远抹不去的城市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