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也有一条“红旗渠”:一条渠修了六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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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夏天,黑龙江汤原县鹤立镇的稻子出穗格外早。老把式张春发蹲在田埂上,摸着稻穗直乐——他家两百亩水稻,头一回喝上汤旺河的水。这水顺着干渠走了几十里地,晒得温温的,正合稻根的脾气。为了这一河水,汤原人整整盼了六十八年。

汤原县坐落在汤旺河冲积平原上,名字打河上来,日子却常被河折腾。早年水旱灾害轮番来,汛期河水漫地,旱季田里冒烟,老百姓守着大河种旱地,眼瞅着沃野长不出好稻子。啥时候能引河水灌田种稻?这桩心事一辈辈压在汤原人心头,压成了一个非干不可的梦。

一九五八年,一战引汤动工。几万人从四面八方拥上工地,扎营在河滩上。工地建起一百二十一个党支部、七十六个团支部,干部群众自带粮食、自带行李、自带工具、自带车辆,啥报酬也不提,一门心思挖渠。人们拦河筑坝抬高水位,修进水闸,在冻土荒草间开出三十七公里总干渠。

那会儿没机械,全靠肩挑手刨,冻土硬得像铁,一镐下去一个白点。工地号子声连天,人们咬着牙往前赶。谁料一九六一年八月,一场山洪咆哮而下,刚修好的拦河坝被冲得七零八落。偏偏钱也接不上,工程不得不停工。望着溃开的坝口,好多人蹲在河边掉泪,心里那股劲儿没散。

翻过十几年,一九七五年十二月,汤原再擂战鼓,上千人誓师大会开得热火朝天,青年突击队当场挂牌。年轻人憋着一股劲上工地,冻土、渗水一道道难关横在眼前。那会儿经验少,渠堤渗水堵不住,塌方抢险接连不断,咬牙撑到一九七九年,工程再次停建。渠没修成,引水的念想反倒扎得更深。

一九九八年转机来了:争取到三千万元投资,三战引汤复工。这回水利技术底气足,新技术新工艺一齐上工地,测量、浇筑、防渗样样有章法。二零一三年再投一亿七千万元,六十公里干渠一气贯通,串起五个乡镇、两个农场,二十余万亩旱地改成水田,粮食一年多打两亿多斤,六万多农民端上了灌渠浇出的金饭碗。

二零二四年,十亿九千二百万元投资落地,四战引汤打响。今年六月,末尾二十公里主干渠续建完工,六十多公里干渠同步完成现代化改造,六十八年的引水梦总算圆了。如今灌区建起数字孪生指挥中心,田间传感器把墒情、作物需水量汇成大屏数据,浇地从看天吃饭变成看图放水,老渠长出了智慧大脑。

铁姑娘突击队队长苏玉新,至今叫人服气。拍照那年她刚二十岁,如今已近九十。她带着九个姐妹,大的二十四、小的十八,还琢磨出“悠杆运土”:木杆绑横杆,两头挂土篮,靠杠杆悠着走,工效大增。妈留她过完年三十再走,她说:“大伙都在工地,我在家过年,不是把人带坏了吗?”那时吃个窝窝头都乐,收工就唱“社会主义好”,还编快板:“你一镐,我一锹,土篮儿挑在肩膀上。”

老徐我翻完这些事儿,心里直发热。这条渠今年六十八岁了,从几万人自带干粮上河滩,到铁姑娘的土篮扁担,再到大屏管水的数字灌区,一辈辈人把青春垒进堤坝。渠水淌过黑土地,淌的不只是水,是庄稼人的骨气,是一股子不低头、不服输的劲头。这样的渠,配得上叫一声龙江大地上的红旗渠。

——老徐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