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气候温和四季分明,江南是苏杭天堂鱼米之乡,唐诗宋词都把南方写成人间仙境。东北呢?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态,滴水成冰,撒尿都能冻成冰棍,清朝发配犯人最爱说"发配宁古塔",去了基本等于判死刑,十个去了能活回来的不到两三个。按理说逃荒该往好地方跑,可山东人偏偏选了相反方向。
放今天看怎么都不合理,可站在一百多年前一个山东农民的角度盘算,那是唯一的活路。江南虽好,但不是穷人能去的地方——土地几百年前就被地主瓜分干净了,身无分文的流民去了只能当地主长工,交完租子剩不下几粒米,不过换个地方挨饿。更要命的是水土不服:山东人吃惯了小麦煎饼大葱蘸酱,到江南天天吃大米肠胃受不了,南方又潮又热,北方人过去浑身起疹子拉肚子拉到站不起来,史料里不少山东流民跑到江南是病死的不是饿死的。还有语言障碍,苏州话杭州话宁波话十里不同音,过去连话都听不懂,几乎等于废人。而且那阵子南方也不太平,太平天国打了十几年把江南稀巴烂,江浙难民自己都往外跑。
这时候再看东北,那片冰天雪地反倒成了唯一能容纳穷人的地方。东北早年是清朝"龙兴之地"圈着不让进,后来沙俄日本人盯着东北流口水不断蚕食,清政府急了,1860年正式解禁允许百姓去开荒。对山东穷苦农民来说东北最大吸引力就一条:有地,而且不要钱!找片没人的荒地开出来就是你的,头几年不收税,黑土地厚得能攥出油,撒把种子不用怎么伺候秋天就收几袋粮。老乡先去扎下根回来喊亲戚邻居:"走啊,跟俺去关东,那边有地种,饿不死人。"这句话比官府布告都好使。
去东北大多走海路,从烟台青岛威海上船横渡渤海海峡到大连营口,船票便宜穷人也买得起,就是船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晕船吐得天昏地暗,渤海湾风浪大船翻人亡也常发生,可谁也不抱怨——总比在老家等死强。到了东北开荒种地、修铁路、伐木、挖矿、建工厂,哈尔滨长春沈阳大连几十年里迅速膨胀,东北从荒凉流放地变成中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和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