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手机导航去搜寻浚县的时候,输入法往往会把jùn县的选项直接推送到了你的眼前;可倘若你把这个读音带到问路的场景当中,鹤壁本地的乡亲大多都会愣上片刻,之后笑着把你给纠正过来,这里应当叫作xùn县,并不是jùn县。
浚这个汉字,大家其实在生活里面都曾经见到过,疏浚河道、浚深港湾,我们都能够把它读成为jùn,代表着挖掘、疏通水体的含义;可偏偏放到河南鹤壁这座小城的地名当中,它的读音就发生了改变,念作了xùn,这份古老的读音已经被这片土地坚守了两千多年的时光。
同一个汉字,为什么能够拥有两套截然不同的读法呢;我们可以把视线追溯到浚县名字的起源上面。《说文解字》当中曾经记录过,浚,水出河内荡阴,东入黄泽;古时候曾经流淌过一条叫作浚水的河流,河水由如今安阳的区域发源,一路向东汇入到黄泽当中;这座古城便是修建在了浚水的河畔,地名也是由这条河水而得来的。在上古时期的语言体系里面,这条河流原本的发音就接近于xùn;到了后来,现代汉语把浚当作动词用法的时候,统一规定成了jùn;但是地名却如同一只封存岁月的时间胶囊,把这份远古的读音完好地留存了了下来。
在河南境内,和它情况相仿的地名还有着不少;一方面是荥阳的荥字,平日里几乎很少会被大家使用到,可放置在地名之中,就该读作xíng,并不是大家下意识想到的yíng;另一方面便是渑池的渑,字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绳字,它真实的读音却是miǎn,跟苍蝇的蝇不存在半点的关联;还有中牟的牟,当我们说起牟取暴利的时候,大家都会念作móu,等到用作县城名称之时,读音却切换成了mù。
许许多多的外地人,总是会把这些地名给念错,并不是这些文字已经生僻到字典当中都查找不到了;而是这些汉字在日常交流里面,已经拥有了一套更为大众所熟悉的读法,我们的大脑会下意识调动起已经记住的读音,很难能够切换到地名专属的古老发音上面。
浚县自身,也藏有着许许多多值得我们细细品味的故事,它是已经得到认定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早在西汉初年的时候城池便已经修建完毕,到如今已经走过了两千二百余年的岁月。大禹治水的古老传说,跟这片土地有着很深的渊源,浚这个字本身就带有疏导水流的寓意,可以说这座城池自诞生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跟河水紧紧地牵绊到了一起。隋唐年代,大运河永济渠径直穿城流淌而过,浚县就此演变成为南北漕运十分关键的集散枢纽;络绎不绝的商船来往穿梭,数不尽的货物在此流转,这座古城曾经拥有过长达数百年的繁华光景。
现在当我们漫步于浚县古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街道之上,依旧能够见到不少自明清时代留存下来的古宅与庙宇;每到正月的时候,有着华北第一古庙会美名的浚县庙会便会热闹开场,这份民俗活动由唐代一直延续到了当下,已经积攒下上千年的历史;周边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赶到这里去观赏社火、聆听戏曲、选购泥咕咕,那份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或许跟千年前的模样也没有产生多大的差别。而浚县泥咕咕,也已经被收纳进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中;一件件由泥土捏塑而成的鸟兽人物,承载住了这片土地上面最为质朴鲜活的民间记忆。
其实念错地名本来就不是一件难堪的事情,就连央视的播音员,过往也曾经把渑池误读成yíng,之后收到观众来信提醒,才把读音给更正了过来;真正值得我们去留意到的,是这些读音背后所蕴藏的语言密码,每一份地名独有的古音,都是一份活着的历史化石,它替我们留存下来了古时河流、部族、人口迁徙的点滴痕迹。
往后当我们再碰到拿不准读音的地名之时,不妨愿意多花一点时间去查证一番,而不是仅凭自己的直觉随口念出;你口中念对的那一声读音,或许恰恰就是千年前古人呼喊这片土地之时所发出的声响,这份独属于历史的浪漫,是任何一份旅游攻略都无法带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