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西宜州西南部,龙江与中洲河交汇处,藏着一座低调却底蕴深厚的千年古镇——怀远。
如今漫步怀远老街,斑驳骑楼、光滑青石板、静谧江岸,看似寻常安静。可很少人知晓,百年前的这里千帆云集、商贾往来,是整个桂西北最重要的水运中转大埠,一度繁华胜城。
一、两河交汇,天生水运宝地
怀远能成为千年商埠,靠的是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龙江自贵州奔流而下,中洲河蜿蜒汇来,两条江河在怀远地界交汇,再向东汇入柳江。
在陆路闭塞的古代,江河就是天然国道。上游贵州的山货、药材、木材顺流而下,下游柳州、广东的盐布、百货逆流而上,所有商船必经怀远停靠中转。
怀远建制历史悠久,唐代设羁縻琳州,古阳县治便设于怀远一带。宋代正式定名“怀远寨”,寓意安抚边隅、安定一方。明代开埠成型,至明清民国,彻底迎来属于它的水运黄金时代。
明代崇祯十一年,徐霞客游历至此,在游记中专门记载怀远镇江域风貌,足以见证古时怀远,已是西南江上知名重镇。
二、宋代宜州买马古道,撑起古镇最早繁华
怀远真正崛起,离不开宋代西南买马国策。
南宋偏安江南,北方战马断绝,朝廷急需西南战马支撑军备。邕州横山寨曾是主要马市,而后自杞、罗殿等西南部族为通商便利,改道更近的宜州贩运马匹。
宜州顺势成为西南重要马市关口,而怀远正是宜州通往贵州的水路咽喉。
马帮带来战马、兽皮、桐油、药材,返程带走食盐、布匹、日用百货。原本单一的军马通道,逐渐变成繁盛的民间商道。怀远依托水运优势,商船日增、商号渐起,奠定了千年商埠的根基。
三、八大码头、五大会馆,鼎盛千年水运商都
明清至民国,是怀远最辉煌的岁月。
鼎盛时期的怀远,坐拥八大码头、五省会馆,是名副其实的“粤黔商贾都会”。河面千船停泊,岸上商铺林立,每日商船、竹排、货舟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史料记载,彼时怀远日泊船只近千艘,年货物吞吐量高达五万吨。数十家大额商号扎根于此,广东、江西、湖南、贵州各省商人齐聚此地,修建同乡会馆、开设商铺字号。
潮州会馆、江西会馆、湖南会馆、贵州会馆等五大会馆,不仅是同乡聚会之地,更是各地商帮议事、通商、定规的核心场所。其中潮州会馆保存完好,更是红色革命旧址,留存珍贵红军遗迹,是如今怀远重点文保建筑。
一千三百米长的骑楼古街,上和街、中和街、文昌街连片成市,老字号招牌鳞次栉比。白日人声鼎沸、客商云集,夜间码头灯火不熄、装卸不停,热闹程度远超当时的宜州城区。
四、险滩纤夫血泪,撑起江上百年繁华
繁华的水运盛世,从来离不开底层纤夫的血汗艰辛。
龙江河道多山、暗礁密布、险滩众多,怀远段最出名的便是老八滩。老八滩紧邻怀远码头、八滩山脚下,水浅流急、礁石丛生。
古时无机械动力,逆水货船至此寸步难行。只能依靠纤夫赤脚踏乱石、躬身拉纤绳,伴着震天号子,一步一寸将大船拖过激滩。
烈日酷暑、寒冬冰水,纤绳勒肩、碎石割脚,是一代代怀远纤夫的日常。
而大家常听闻的望姑滩,位于怀远更下游河段,位置偏僻、少有人至,仅留存民间传说,并未参与码头通商航运,也未被电站蓄水淹没。
老八滩、望姑滩,一实一传、一存一隐,见证着龙江水运最原始、最艰辛的岁月。
五、电站蓄水千帆落,千年古镇藏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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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更迭,陆路交通彻底改写了怀远的命运。
公路、铁路陆续通车,快速稳定的陆路运输,彻底取代缓慢的水运木船。江上商船逐年减少,千年水运商道慢慢沉寂。
而后叶茂电站建成蓄水,因电站位于怀远下游,蓄水回水抬升上游江面水位。曾经浪涛汹涌、行船艰险的老八滩,彻底被江水淹没,永久沉睡江底。
昔日人声鼎沸的八大码头渐渐荒废,热闹的商号陆续停业,喧嚣的纤夫号子彻底消散风中。
如今的怀远古镇,褪去了商贾繁华,归于静谧安然。斑驳骑楼藏着百年商史,老旧石阶印着岁月痕迹,静静流淌的龙江水,诉说着曾经千帆云集的盛世过往。
一条龙江,一座古镇,一渡千年。
曾以水运兴一方繁华,如今留岁月慰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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